“傅君……”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
“你要买多少?”她抬头问他,眼神坦荡,“若是多的话,我可以算你便宜些。这是我在灯会上的第一笔生意。”
许仕林望着她脚上的布鞋。
那鞋做得小巧,针脚细密,鞋底略薄,应是家中女眷亲手缝制。他默默记下尺寸,又留意她手腕粗细、肩宽高低,尽数藏入心底。
“都要了。”他说。
她一愣:“啊?”
“你背篓里的茶,我全买了。”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些够吗?”
她瞪大眼:“太多了!这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不必找零。”他转身欲走,又忽而停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还会有人去你家中拜访,若问起今晚之事,如实回答即可。”
她怔住,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太奇怪了。明明语气温和,举止有礼,可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像是穿透了她的皮肉,直直望进她命里去。
她猛地背起竹篓,退后两步:“我不卖了!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
许仕林站在原地,未追。
她走得很快,白色布鞋踩过青石板路,身影迅速没入灯市人流之中,像一滴水落入江河,转瞬不见。
夜风拂过,吹动街边一盏莲花灯,烛火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良久,他侧首,向冬衡递去一眼。
冬衡立刻会意,躬身退下,脚步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
戚宝山望着那少女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半晌,他低声道:“许兄,这一面……怕是要起风波了。”
许仕林未答。
他只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心口位置,那里闷痛未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根须缠绕,再也拔不掉。
李碧莲始终站在原地,未曾靠近,也未曾远离。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看着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为另一个女人失了神。她没有哭,也没有怨,只是轻轻拢了拢袖口,将那只新簪的玉簪触感藏进衣襟深处。
然后,她转身,走向灯火最盛处。
小莲提灯跟上,冬衡已走,长街依旧喧闹,可他们四人之间,已悄然裂开一道无声的缝隙。
许仕林最后望了一眼人群尽头。
那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