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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锁幽人藏旧约妒焚方寸起惊澜（第1页）

午时三刻，日头悬在中天，清宁院的屋檐将光影切成齐整的斜线，落在青砖地上。蝉声闷在树冠里，一声叠着一声，压得人耳根发沉。廊下四名丫鬟垂手立着，裙裾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是新来的规矩——相爷未走，无人敢动。

内室门扉半掩，傅君背对门口，在房中来回踱步。她脚步不稳，时快时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走。案几上摆着一碗四物汤，白瓷碗沿一圈细裂纹，药汁早已凉透，浮着层薄皮。她一眼都不愿看它，可又不敢挪开，仿佛那碗汤是块烙铁，碰不得，也躲不开。

她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几道月牙痕。袖口微微发颤，是藏在里面的信纸在抖。一个时辰前，春桃悄悄递来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字迹潦草，只一句：“巳时入城，午正抵府西角门，候你。”

那是顾辞的笔迹。

她知道他来了。她也知道，若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窗外竹影摇曳，风穿过回廊，吹得窗纸上沙沙作响。她猛地抬头，望向靠墙那口乌木大柜——高过人肩，双开门，铜环锃亮，柜脚垫着防潮石墩。昨夜她亲手打开过，里面叠满新衣，绸缎滑如流水，颜色从烟青到桃红，整整十二套，全是许仕林命人赶制的。她没碰过一件，可今日清晨，春桃却说：“相爷特意嘱咐，每件都要试穿，尺寸不合还得改。”

她不信那是关心。她信的是那双眼——每当许仕林看她换衣梳头时，眼里总有种东西在烧，不是情，是占，是锁，是把她钉在这院里的钉子。

她走到柜前，指尖触到铜环，冰凉。她闭了闭眼，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又一下。

她伸手推开柜门。

顾辞蜷身坐在柜底，背靠着内板，额上有汗，脸色发白。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小包干粮和一吊钱，塞进他怀里。他的手抓住她的腕，力道很重。

“今晚子时，西角门守卫换岗间隙，我已买通一名杂役。”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穿浅色衫子，戴帷帽，我在马车旁等你。”

她点头，喉咙发紧。

“别带任何东西，别回头。”

她又点头。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那一瞬，她眼眶发热，但她咬住牙，把泪逼了回去。

“去吧。”他说，“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开门。”

她轻轻关上柜门，铜环落回原位，发出轻微“咔”一声。她退后两步，手指绞紧袖缘，像要把自己钉回这间屋子。

门外忽有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

许仕林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手搭着门框，鸦青袍角被风吹起一寸。他没穿官服，也没带随从，只背着光，静静看着她。

她没听见他来。

“你怎么来了？”她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尖。

他走进屋，反手掩上门。门闩落下，轻得像片叶子落地。

“你是我的妾室。”他嗓音平缓，听不出起伏，“我来看你，有何不妥？”

他目光扫过她脸，停在她发间那支素银簪上——还是昨晨绾髻时春桃插的，未曾换过。他又看向案上那碗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我同碧莲说了晚间过来。”他缓步向前，“只是提前了些。”

他站定在她面前，不过一步之遥。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外头晒透的阳光味。他比她高出许多，影子覆下来，把她整个人笼住。

“你这般惊慌。”他淡淡道，“莫非……屋里藏了人？”

她喉头一紧，下意识摇头：“大人何出此言？这院落守卫森严，哪里能藏外人？”

他不答，只缓缓打量四周。视线掠过床帐、妆台、衣柜、地砖缝隙，最后回到她脸上。她不敢迎视，目光落在他腰间玉带上——那枚羊脂玉佩，雕的是莲花开合，据说是李碧莲所赠，二十年未离身。

他忽然开口：“前些时日送来的首饰，可还合心意？”

她仓促点头：“合的，都很合。”

“那就好。”他顿了顿，转向那口乌木柜，“我特意命人为你缝制各色新款衣裙，全都收在此处。你喜欢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