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问黎正宣“你父母做什么的”
,而是叫阿楚去帮他查一下。
万一搞到什么要传宗接代的皇太子,很难说他会不会被人家父母追着杀。
阿楚哪儿能看不穿他的想法,打听完回来告诉他——甭担心了,小孩家里有钱是有钱,但老父亲已年逾七十,Jeffrey是第三任太太生的,生母与生父年龄相差三十岁。
黎正宣身为家里的老幺,并不是在父母膝下长大的,而是被年长他二十岁的大姐一手带大。
黎家是长女当家,其余子女也早就成家立业,各奔东西。
黎正宣的母亲常年在海岛上侍奉着年老体弱的丈夫,跟孩子不亲。
所以梁洛莎所谓的“告诉你老爸”
,只是一句不切实际的威胁,小孩子斗气罢了。
至于黎正宣的那位长姐,她跟梁洛莎的小姑是闺蜜,三年前结的婚,也有了自己的家室和孩子。
简而言之,Jeffrey在家里就是一个受宠的吉祥物,家产都攥在大姐二哥手里,他只用当一个随心所欲的小少爷,脚下有托举,肩上没负担;学泰拳是因为自己喜欢,出道进娱乐圈也是因为自己喜欢。
所以只要他喜欢,家里人就不会横加干涉。
谢漪白听完,稍加放心了。
他多难得经历一段没有后顾之忧的关系。
拍戏就像参加夏令营,一期一会。
剧组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在杀青那一天终结。
反正他也不在香港活动,等这几个月过完,大家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互不相干。
有了这份安全感,他再看黎正宣,愈发觉得天真无邪、伶俐讨喜——这不比那些机关算尽的能人狠人强一百倍吗?
小朋友只要能抱抱他,就像小狗一样欢喜得打滚露肚皮了。
舌头比狗会舔,力气大,活儿也不错,还懂得心疼人。
谢漪白满意极了,老天终于没有再整他,给了他一个正常又好用的男人。
他心安理得地消受了。
薛凡不是暴君型的导演,不会对演员呼来喝去,也不会扣留他们的护照不许他们擅自离开剧组。
每日的拍摄计划十分详尽周密,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充足的休息和睡眠。
整个剧组的运行如同一间秩序井然的工厂,一切流程清晰可视,一切指标严格执行。
堪称内地电影工业化的最高水准。
在日复一日的高效工作中,谢漪白表演上也不那么紧绷了,演得很顺。
并且他发现,原来不只有高强度的精神压力才能激发演员的潜力,轻松自如地演戏是可以实现的,只要状态对了,最终效果也不会差。
当然,每个导演的工作模式和行事风格不同。
他们做演员的,只能尽力去适应多样化的氛围与环境。
半个月后取景地换到了岘港,越南中部海岸的港口城市,有绵延数公里的金色沙滩,细软白沙如丝绸轻柔,海水清澈见底。
横跨韩江的龙桥腾飞于江面,在夜晚灯火璀璨,如梦似幻。
东南亚永不落幕的夏季,几乎是在鼓励着他们及时行乐。
谢漪白好几次跟黎正宣私下相处,都分外忘我。
他不必在意自己是谁,也不用管对方是谁,只要放空灵魂,把身体交给直觉和本能。
有时候不一定要有床,车上也行,餐桌上也行,浴缸里或洗手台上,到处都可以。
也许是一种过度补偿心理——谢漪白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安静地想着。
酒店的海景房型有敞亮的落地窗和阳台,栏杆上架着盆景与花卉,种着防蚊虫的迷迭香和柠檬树,像一面五彩斑斓的帘帐,封锁起房客的隐私。
他的下半身处于室内,上半身倒在阳台的植被丛中,不知名花卉垂落的枝蔓悬空在他的面庞上方。
一只白色的小蝴蝶,或是蛾,飞进他的视野,在花朵上停留了几秒钟,接着振翅飞远,引导着他的视线,往房间里翩跹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