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得心有不甘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的骄傲,我的决心,我那刚刚燃起的、想要证明自己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被她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回到空无一人的庭院,晚风带来了饭菜的香气,姚玲儿想必已经备好了晚膳。
可我却毫无胃口。
我满脑子都是母亲那冷淡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坐下,任由无边的失落与挫败感将我彻底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做错?
我只是想知道您在做什么,想关心您,想……离您更近一点……为什么这也会惹您不快?
难道在您心里,我真的就那么不堪,那么不值得您信任吗?
我痛苦地抱住头,将脸深深地埋入膝盖。
我的人生,仿佛就是一个不断让她失望的笑话。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连最敬爱的母亲都无法取悦,那我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我终于站起身,机械地脱去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走进了浴房。
我需要冷静,需要洗去这一身的疲惫和屈辱。
或许,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洗干净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或许吧。
我踏入浴房,温暖而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姚玲儿早已在这里备好了一切,那个巨大的柏木浴桶里,温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嫣红花瓣,看样子是母亲特意嘱咐玲儿为我准备的。
可我的心,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丝毫感受不到这份本该温馨的关怀。
又是这样…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来安抚我,就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母亲,难道您真的以为,几片花瓣就能抚平我心中的烦躁和屈辱吗?
我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连那两个卑劣的流民都比不过,更恨自己连偷偷关心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两个矮挫猥琐的货色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影,我的心里却还是这么烦躁不安?
姚玲儿站在一旁,见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寰师兄他们…是下山历练去了,少主不必多虑。”
她的话音刚落,我心中的烦恶感便如同被点燃的野草,瞬间燎原。
“下山历练?”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就他们?也有资格下山历练?”哈,真是可笑!
历练?
怕不是母亲又给了他们什么天材地宝,让他们去精进修为了吧!
而我呢?
我这个亲生儿子,就只能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守着一套被她称为“粗俗”的刀法!
这话虽然听着让我感到无比的刺耳和不悦,但转念一想,却又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是啊,他们是母亲眼中的天才,是紫薇观未来的希望,春后那关乎宗门荣辱的百家大典,还得靠他们去争光添彩呢。
而我,韩琪,不过是一个修行三年都未能突破筑基的废物罢了。
母亲对我失望,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脱去身上那件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的脏衣,缓缓踏入温热的浴桶中。
热水漫过我的身体,那温暖的触感非但没有让我放松,反而让我的心更加沉重。
我将整个身体都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头,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羞辱、不甘、嫉妒的情绪,如同这浴桶中的水一般,将我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