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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相似的我们（第4页）

“但你没有杀死我。”罗宾说，像是读懂了科兹的想法，“这本身就是进步。换成一个月前，你可能已经在我身上开了三个洞了。”

“四个。”

“四个什么？”

“四个洞。不是三个。你的肺位置偏低，我会补一刀。”

罗宾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贵族式微笑，而是一个真切的、带着些许愉悦的笑。

“你看，”他说，“我们已经在互相开玩笑了。这是合作的良好开端。”

“这不是玩笑。这是实话。”科兹挑了挑眉。

“在诺斯特拉莫，这样的实话已经算是最温和的社交方式了。”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科兹的目光从罗宾的脸上移开，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堆积如山的案卷，写满批注的地图，角落里那盆快要枯死的盆栽，柜子里一排的药剂瓶。这个房间的一切都在诉说同一个事实：这里的主人正在用一具随时可能垮掉的身体，拽着一颗陷进罪恶泥潭的星球，并且，永远拽着。

在这一刻科兹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降落在诺斯特拉莫后度过的时光。那些日子，他学会了用恐惧作为工具，用暴力作为语言，用死亡作为标点符号。他学会了如何让一个人在他的注视下崩溃，如何让一个帮派在他的一次出手后解散，如何让整座巢都在他走过时屏住呼吸。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想——可以像罗宾这样。

不是用恐惧压垮敌人，而是用知识武装被压迫者。不是把自己变成比恶人更可怕的怪物，而是把普通人变成不需要怪物来保护的、自己就能站立的人。

又是一个呼吸。

“我住在这里。”他说。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决定。

罗宾安静了一瞬。“我知道。”

“我会继续杀。”

“我知道。”

“我不会因为你住在这里就改变我的方法。”

“我也不希望你改变。你的方法有它的位置——在‘现在谁来阻止’这个位置上。”

科兹转过身。雨水的反光在他漆黑的眼睛里闪烁，像是某种遥远星系的微弱光芒。

“你讽刺我。”

“我实事求是。”

“你在实事求是地讽刺我。”

罗宾的嘴角翘了起来。“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是的，我在实事求是地讽刺你。”

他们看着彼此。在那一刻，在诺斯特拉莫永恒的雨声和黑暗中，两个从不同方向走来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找到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不是友谊——太早了，也太轻了。不是同盟——这个词太政治了。是一种更接近“认出同类”的东西。不是因为他们相似，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完全不同，但又恰好能嵌进对方缺失的那一块。

科兹先移开了目光。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关门之前停了一下。

“你的盆栽要死了。”他说。

“我知道。”罗宾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你给它浇了太多水。”

“我知道。”

“你知道但还是把它浇死了。”

“幽魂。”这是罗宾第一次说出那个称呼。

“什么。”

“晚安。”

科兹关上了门。黑暗中，他站在窗前，听着罗宾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压抑的咳嗽声。这些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是背景噪音。

但对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