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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死明日醒（第5页）

“像虫子在爬。”

“你缝的伤口才像虫子。至少我的绷带不会感染。”

罗宾回到书桌前，却没有拿起笔。他看着科兹，脸上带着那种科兹已经逐渐熟悉的、琢磨什么事情时才有的表情。

“幽魂。”他说，“我有一个问题。”

科兹微微偏头。黑发从额前滑落，遮住了他半张脸。

“你为什么对那个工人——赛维塔里昂这么关注？”

沉默。科兹的沉默总是比言语更重，像是所有他不想说出口的话都在那沉默里堆积成了某种可以触碰的实体。

罗宾没有催促。

“在未来。”科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几乎是呢喃，“他会有一个孙子。那个人会成为我军团中的一员，他是我的子嗣里最出色的。”

罗宾的眉毛慢慢升高。“你连他的后代都能看到？”

“模糊的片段。但足够清晰。”科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在我的预言中，他会站在我身边，在另一个战场，在另一个时代。”

“你已经开始想象未来了。”罗宾确定的说。

科兹没有回答。

“你以前只看得到罪恶和死亡，”罗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现在你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值得信任的子嗣。”

“只是片段。”

“片段就够了。”罗宾仰头看着那张苍白的、棱角锋利的脸。“你以前从不关心未来——除了用它来寻找下一个要审判的罪人。现在你在关心一个普通工人，关心他的后代会不会成为你的战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预言在扩大范围。”科兹说，语气平淡。

“意味着你开始相信会有‘以后’。”罗宾伸出手，拍了拍科兹的手臂——这是他能够到的最高位置。

科兹低下头，看着罗宾那只手放在自己身上。他沉默了很久。窗外，诺斯特拉莫的雨水敲打着玻璃，永恒而持续。但在某一刻，雨声似乎轻了一些。

“那个工人，”科兹最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今晚他的心跳很稳定。他在你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望着天空，然后他说了些话。我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是恐惧。”

罗宾收回手，微微笑了。“赛维塔里昂。我记住他了。”

“你谁都记得住。”

“这是我的天赋。就像你的爪子。”罗宾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工厂扩建的预算案，翻开第一页，“既然你这么看好他的血脉，要不要给他加点薪？好的子嗣需要好的成长环境——这算是从源头上投资。”

科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似于鼻息的哼声。“你连预言都想用。”

“管理的方法千篇一律，幽魂。不管是工厂还是军团，说到底都是人。”

“我不是人。”

“你是我见过最像人的人。”罗宾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笔尖已经开始在纸面上移动。“去休息吧。明天工厂还有一批新工人要来，我需要你暗中排查——不要站在横梁上，那根横梁还没修。”

科兹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罗宾批阅文件的侧影——瘦削的肩，微微弯曲的背，握笔的手在纸上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窗外的雨声和这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只有在深夜才听得到的诺斯特拉莫独有的乐章。

他无声地退回了阴影中。烛火晃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