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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须行于荆棘之上（第5页）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幽魂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几乎像是一声叹息——如果他不知道它不具备叹息的能力，他几乎要以为那是真的。“你只需要罪证和处刑。看看你——才和他住了多久，你已经开始像一个凡人一样思考了。”

“够了。”科兹说。

“不，我没有说够。”幽魂注视着他，目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同一个位置，“你以为你和他平起平坐，是他自己那么说的。你们是搭档。是合作关系。是‘缺一不可’。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可以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继续运行那些工厂、那些法院、那些巡逻队。你呢？你可以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做什么？”

科兹攥紧了拳头，没有回答。

“你可以回到从前。”幽魂替他回答，“你可以回到那个纯粹的、高效的状态。没有犹豫，没有复查，没有凡人睡前还要问你饿不饿。你处刑，你制造恐惧，罪恶在恐惧中萎缩。这是你本来该有的样子——罗宾只是在你的道路上增加了一些不必要的步骤。”

“他从来不只是增加不必要的步骤。”科兹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的目光转向幽魂的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你还在为他辩护。看看你自己——在诺斯特拉莫最肮脏的角落，面对一个潜在的威胁，你本可以在一秒内解决它。但你站在这里，听着一个凡人几个月前跟你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转圈。”幽魂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科兹看着幽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不像之前那样沙哑。像是从一层一层的阴影下面，终于挖到了某个更坚实的东西。

“你说得对。你可以回到纯粹的恐惧，我可以回到从前的状态。没有犹豫，没有复查，没有凡人会在你处刑回来时问你饿不饿。你不需要他。”

幽魂没有说话。它在等。

“但我需要。”科兹说。

幽魂说科兹是他想要变成的样子——完美的怪物，纯粹的恐惧，不受任何情感牵绊的裁决者。可科兹不是怪物。至少不完全是。

罗宾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地从科兹身上剥出了那个不是怪物的部分，那个会和罗宾开玩笑，会赤脚走过地板、会把斗篷盖在一个凡人的肩膀上、会在看到一棵被养死的盆栽时去买一棵新的植物回来的部分。那个部分没有名字，没有定义，它甚至不是“康拉德·科兹”——康拉德·科兹是帝皇将要给科兹的名字。

那个部分它是一种归属，不是一种本质。但它存在，它是真的。

科兹的目光转向卡赞。那个男孩，两条路摆在他面前。一条通往忠诚，一条通往背叛。他到底会走向哪一边？

科兹不知道。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活着。这个年轻人还活着。他的未来还没有被决定。而决定权……不在科兹手里。它在卡赞自己手里。

“你居然把决定权交给他。”幽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认输前的余音。

“我交给他了。”科兹说。

警察的脚步声从管道里传来，手电筒的光柱在科兹的头顶晃了几下。他们冲过来，把男孩架起来，戴上手铐。他们的动作很规范——标准的抓捕流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暴力。罗宾在培训手册里把这一点写在第一页，用加粗字体。他们带走了他。

科兹留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在找东西杀了。

他的烦躁消失了，像一块冰被放在温水里，慢慢融化，最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改变主意了。”幽魂说。这一次它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没有改变主意，”科兹说，“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科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只能杀人的手，那双除了制造恐惧之外什么都不会的手。

“也许……除了杀人，我还能做别的事。”

幽魂沉默了。那种沉默很长，长到科兹以为它已经离开了。但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大笑。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冷笑，而是某种更接近于解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那个笑声在科兹的脑海中回荡了很久，然后渐渐变轻，变远，最终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午夜幽魂强大，康拉德·科兹软弱。”幽魂的声音在消失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但午夜幽魂是我，康拉德·科兹也是我。”

科兹站在屋顶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角露出了极小的、极不明显的弧度。

“是的。”他说。“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