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好疼啊——我好疼啊——娘!”
楼峤蓦然僵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回首,目光如刃刺向声源处。
又在看清的瞬间松懈下来。
“兄长,怎么了?”
江玉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空地上,妇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怀中孩童半边身子被烧得不成样,衣料和皮肉焦在一处,蜷在母亲臂弯里,喉间滚出嘶哑的哭喊:
“娘——疼啊——”
做母亲的浑身都在抖,几乎抱不住他,忍着泪小声哄他:“娘在,娘在这儿。”
楼峤恢复了平静,“无事,听岔了。”
竟然听成了阿鱼的声音。
他侧头吩咐:“带那对母子下去,让医官瞧瞧。”
“是。”
骆宁应声而去。
江玉音默然片刻,温声开口:“当年付将军占领北狄王宫,为报屠城之仇,曾绑了北狄王族点天灯,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彻底熄灭。”
楼峤望着渐弱的火势,回道:“古今成大事者,无不有所牺牲取舍,不过是因时度势,权衡利弊罢了。”
火光逐渐消失,只余余烬噼啪作响,灰白烟霭浮在焦黑断壁之间,风一吹,便裹着焦糊气扑面而来。
楼峤想取帕子,手伸进袖中,触到的却是那只香囊。
他顿了顿,将它拿了出来。
他的衣袍早已沾染烟灰,那只小小的香囊却依旧干净,没有半点污渍。
香囊上绣着两条相依相伴的鱼儿,鱼身用朱红丝线绣成,鱼尾缀着淡金的线,背景是淡青色的远山轮廓。
针脚有些歪歪扭扭,还有好几处重绣的痕迹,一看便是生手。
他曾笑着问她,这香囊上的花样是什么意思?
她扭扭捏捏地说是照着现成的花样绣的,她也不懂其中含义。
他懂。
是她和他。
楼峤把香囊攥进手中。
不知道她的灯笼有没有做好-
江行鲤哪有功夫制灯笼。
她忙得脚不沾地。
谢阿福感染了风寒,躺在床上烧得厉害,江行鲤忙让人请大夫。
大夫来得倒是不慢,只是一进门就让江行鲤皱起了眉。
老先生在床边坐下,把了脉,瞧了瞳孔和舌苔,然后开始捋胡子。
“这个嘛……兴许是受了风寒,兴许是受热,兴许是吃坏了肚子……唔,也不一定,还得再看看……”
江行鲤额角青筋乱跳。
老大夫又搭了一遍脉,又翻了翻阿福的眼皮,又捋了一遍胡子,才道:“依老夫所见,这位小公子的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老夫开个方子,先吃着看看,若是三日后还不见好,再换一副……”
江行鲤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全是些不痛不痒的药,治不好也治不坏,吃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任何起色。
她明白了。
这老家伙是怕治坏了惹上麻烦,不敢开猛药,所以温温吞吞地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