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鲤仍旧愤愤站在原地,远远地听见议论声传来,有人回头她就抬眼瞪回去。
直到江玉珠拐过大门消失不见,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路过,偶尔投来探究目光,似是好奇她为何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她下意识扭过头想唤人,却意识到玄香和罗珠都没有跟来,而另一个会陪她的人几日前将将断了气。
她于是垂眸整理袖口,将一截桃花纹袖边折进去又翻出来。
有什么大不了,她还困着呢,才不想用早膳。
脚步声停在面前。
江行鲤浑身一僵,冷冷地绷着一张脸抬起头,看向来人。
如果楼峤要问她方才的事,她是回答不了的。
她也不明白为何好端端走在路上,江玉珠突然发起脾气来。
楼峤会问什么呢?
她不清楚,总之下意识摆出了警惕姿态。
他今日换上了白底鹤纹的圆领袍,腰间玉带勒出一把窄直的腰身,袖口金线暗绣的云纹泛着光。
他微微俯身,离她近了些,然后轻声道:
“身子可好些了?”
身子?
她一怔,喉间那团棉絮忽然如棉花糖般化开,变作酸酸涩涩的痒意,赶紧垂眸盯着袖口绣着的桃花,喉间发紧,低低“嗯”
了一声。
“膳厅内荤腥太重,我命人做了些素粥小菜,等会儿遣人送去你房中。”
他又道,声音温温润润的,“眼下还剩些事端,约莫到午时你们便可离开,或者等晚些时候,我送你回府。”
那朵桃花在她手下被揉得发皱,又快快地“嗯”
了一声。
应完了,他的话才在空中慢悠悠飘了一圈,后知后觉地飘进了脑袋里,忙补充道:“不必劳烦……我带了马车来。”
楼峤不多问,颔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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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鲤没什么胃口,对着案上粥菜胡乱拨了两口,便匆匆放下碗筷,抱着软枕蜷在床榻上怔怔发呆。
日光透过茜色窗纱,将柳影斑驳地投在地面,疏疏淡淡,像一幅晕染未干的水墨画。
她望着那片晃动树影怔忡良久,满心都是杂乱纷扰的思绪,索性闭了眼睡个回笼觉。
自重生来她一直惊魂未定,夜里极易失眠,睡得又浅,不过半刻便辗转醒来,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鼻尖莫名泛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又昏昏沉沉睡去。
就这样睡睡醒醒直到日影西斜,她才懵懵地坐起身,心道不是说午时就能走了么?
窗外暮色渐浓,暖黄余晖一点点漫过窗棂,心底忽然生出被抛弃的惶恐,像薄雾一样悄无声息的裹了上来。
睡意彻底消散,她忙掀被下床,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奔至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庭院里安安静静,学子仆从都没了踪影,显然众人早已尽数离去,只剩她一人落在这园子里。
她僵在原地站了半晌,回身收拾好房内物什,慢慢走向园门。
可待到了朱漆大门外,她整个人又顿住了。
原先停在门前的侯府马车不翼而飞了。
江行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