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这……这……大人有所不知,河阳县城虽不大,却也是人口稠密之地。
城里的坊巷、街市、民宅,皆有定数,一时半会儿实在腾不出这许多地方。”
江行鲤道:“不为难你,不拘是酒楼客栈,总之先让他们住下,能住多少是多少,钱财由我出就是。”
即便如此,周县令依旧面露难色,百般推诿。
一会儿说酒楼客栈早已住满了往来客商,一会儿又说废弃屋舍年久失修,恐有安全隐患,絮絮叨叨,始终不肯应下此事。
江行鲤正要再说,楼峤附在她耳边道:“不如先让他们就地安扎,等咱们解决了用地的事,再慢慢商议进城安置的法子。”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依你说的办。”
江行鲤走至流民队伍前,扬声道:“各位乡亲,今日暂且委屈大家在城外安身,我与周大人会尽快为大家安排进城事宜,不让大家久等。”
流民们闻言,纷纷露出感激之色,低声道谢,原本焦躁不安的氛围逐渐平复下来。
江行鲤拨了二十名随行侍卫维持秩序,命他们清点人数,分发干粮,才转身随周知县入城。
红顶金边的小轿一路驶进县城,拐过三道弯,停在一间酒楼前。
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望河楼”
三个金字。
进门上二楼,小厮殷勤地引路至厢房,江行鲤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皱了起来。
屋里,几名女子或坐或倚地围在席边,身上穿着什么也遮不住的薄纱,身姿若隐若现。
周知县脸色骤变,“这这这……退下!
都退下!”
几名女子慌乱起身,低着头鱼贯而出。
周知县擦了擦汗,“下官疏忽,下官疏忽,大人恕罪。”
江行鲤黑着脸,“呵”
了一声,“周大人真是当官有道。”
周知县弓着身不敢说话。
江行鲤抬步进屋,在主位坐下。
周知县又凑上来,手里提着白玉酒壶,小心翼翼斟满一杯,双手捧至她面前:“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敬大人一杯。”
“我不喝酒。”
江行鲤抬手挡了一下,“换成蜂蜜茶吧。”
周知县“嗳嗳”
应着,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快!
给大人换蜂蜜茶来!”
其余人眼看着他手忙脚乱,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
他们原本准备了许多助兴的把戏,哪里想得到是个女钦差来,那些把戏也不好再施展。
失策啊失策。
周知县拍了拍手,“上菜!”
一道道佳肴流水般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打眼扫过去便知这顿饭花了不少银子。
江行鲤尝了两口,发现意外合胃口,便端着一张矜持的黑脸大快朵颐。
旁边身着长衫的男子忽然开口:“大人看着年轻,不成想已身居要职,不知是哪一年的进士?”
江行鲤刚塞了一口菜,哪里有工夫说话。
周知县连忙介绍道:“这是石桥村的钱老爷,可是咱们当地有名的善人。”
江行鲤忙里偷闲,瞥了大善人一眼,身板瘦削,脸瘦鼻长,白花花的胡子垂到胸前,脖子上戴了一串绿油油的珠串。
这就是江明辞说的,手中田连阡陌的钱通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