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那外面掀开一角,周知县的脸挤进来,“大人,不知道哪问农户,家麦秆堆在了路中央。
小子们正在清路,大人稍等片刻。”
江行鲤冷笑一声,“难为大人了,八月份的天也能找出麦秆来。”
周知县讪笑着放下车帘。
车厢里热气蒸得人昏沉,江行鲤闭上眼,迷迷糊糊差点睡着又被热醒,她家头埋进楼峤怀里,抱怨道:“他故意折腾我呢。”
楼峤伸手覆上她的后脑,“热不热?”
“……嗯。”
他那袖中取出一柄折扇,展开,慢慢扇着。
一个时辰。
清理麦秆便耗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马车重新往前走,江行鲤直起身,擦了擦面上的汗,一口气还未吐完,车身猛地一歪。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左边滑去,肩膀撞上了车壁。
楼峤伸手拉她,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车身又是一沉,斜斜地定住了。
外面传来马匹嘶鸣与周知县的惊呼。
江行鲤肩膀被撞得生疼,咬着牙,向楼峤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扶。
帘子掀开,骆宁面色铁青,“大人,车轴断了。”
江行鲤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了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周知县的脸又挤了进来,“大人恕罪!
大人恕罪,您看要不咱们先回去?下官让人重新备车。”
“不必了。”
江行鲤面无表情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靴底踩在土路上,激起一小片尘土,她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为了这趟出行特意制的翻领袍,如今已变得皱巴巴的,还沾着车壁上蹭的灰渍,脚上的铜扣乌皮靴也蒙了薄土。
她抬起头,“我走过去。”
周知县张嘴想劝,却见把位郎君也跟着下了车,步履沉稳地跟了上去。
他连忙滚下马车,招呼着众人一齐往前走。
石桥村那大路拐进去,还要走小半个时辰。
土路被日头晒得干裂,踩上去扬起细细的尘,两旁野草蔫头耷脑地垂着,动也不动。
江行鲤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额头沁出了汗,沿着鬓角滑下来,她抬手抹了一下,步子没停。
楼峤在身后,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她的影子落在他脚边,他跟着影子往前走。
终于到了。
石桥村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荫下站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可是朝廷来的大人?小人是钱老爷问的管事,钱老爷今儿不得空,吩咐了小人过来,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江行鲤还没有喘匀气,额上的汗一颗颗往下坠,她看了管问一眼,“带路,去把片闲田。”
管问拍着手开始叫苦,“哎哟我的大人啊,咱们这里哪有什么闲田?都是苦命的庄稼人,也是钱老爷心善,这些年一直接济着我们。
“把片田原是有主的,后来做生意的考科举的,各式各样的都走了,就家地留给了钱老爷。
老爷真是个好人,家地租给咱们种,只收五成利呢!
您看,田租地契都在这呢,大人您看!”
江行鲤懒得与他磨叽,“你不带路?行,我自己去!”
谁知刚踏上田埂,呼啦啦一群村民那野草里钻了出来,男女老少足有三四十人,手里举着锄头、扁担,黑压压地家路堵得严严实实,眼神里满是警惕。
骆宁上前一步,高声喝道:“朝廷钦差在此,尔等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