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鲤脱得只剩中衣,颓然坐在小榻上,依旧面无表情,眼泪却一颗一颗地滑落下来。
楼峤轻步走到她身侧坐下,把她揽进怀里,感觉到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而压抑,眼泪很快浸透他肩头衣料。
楼峤干脆勾住她的膝弯,抱着坐在自己腿上,任她把脸埋进颈窝,眼泪顺着脖颈蜿蜒往下,烫烫地落在他的心口。
她越哭越投入,越哭越大声,最后涕泗横流,将忍耐多时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楼峤的手覆上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拍了一会儿,想帮她擦擦眼泪,谁知手刚离开就被她抓住,一边哭哭噎噎,一边将他的右手放回自己身后,“抱……”
楼峤连声应着,继续抱着拍背。
过了许久,她才平复过来,呜咽声慢慢停止。
楼峤低低问:“好些了?”
江行鲤哽咽着“嗯”
了一声。
楼峤摸了摸她汗湿的头发,安抚道:“这事本就棘手麻烦,咱们过几日便回京,没人会怪你。”
江行鲤抬起头,睫毛湿湿地黏在一起,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成样子,瓮声瓮气道:“可是……那些人怎么办呢?”
楼峤取出软帕,轻柔地擦她脸上的泪,“会有别人去管的。”
她抓住他的手,追问:“别人是谁?”
楼峤与她对视。
她的眸子清澈见底,在泪水浸润下呈现出琉璃般的莹润光泽,就这样期期地望着他,等着他给一个明确回答。
很信任的样子。
楼峤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问:“阿鱼想继续管?”
“……”
江行鲤将头倚在他肩上,茫茫然道,“你今日也看到了,我自以为是,却被周德茂那个王八蛋狠狠耍了一通……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陆先生总说我贪玩不肯用功,其实我也用心学过,当真学不会嘛。
还有那个香囊,我拆了绣绣了拆,费了上个月的功夫,若是换了玄香,早该绣出三五个了。
楼峤,我真的什么也不会……”
楼峤摸了摸她的头发,软软的,像绒毛。
“但是……”
她犹疑着,声音好小,“是我将他们带来这里的,总不能就这么撂下。”
还有什么不明白。
还是想管。
只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故意不提醒,想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多生事端。
如今看来……似乎有些过头了。
他想告诉她官场险恶,想与她分析此事利益得失,想劝她量力而行,想来想去,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化作一句:“谁说阿鱼什么都不会,吵架不是很厉害么?”
江行鲤:“……”
江行鲤一拳捶在他胸口,“跟你说正经事呢!”
楼峤捉住她手腕,“你一没有功名在身,二不曾理过庶务,陛下都敢把这桩事交给你,你有什么不敢呢?况且……”
他顿了顿,“况且还有我呢,有我替你兜底。”
江行鲤眼神亮亮地看着他。
楼峤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