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吃过一种叫海带的进贡特产,干巴巴的一小片,在水中泡上一刻钟便能舒展至三四倍大。
如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在水里泡软泡发,涨满了她整颗心脏,几乎控制不住要溢出来。
她将脸埋进水里。
许久,才从水里出来,换上寝衣,踩着木屐嗒嗒嗒地走到榻边,趴了上去。
长易在榻边跪坐下来,用白布裹住她的湿发,轻轻绞着水珠。
待头发半干时,江行鲤道:“不必绞发了,帮我……”
她顿了顿,小声道:“帮我唤郎君叫来。”
长易看了她一眼。
江行鲤半边脸埋在臂弯里,眼神落在榻角雕花的纹样,耳朵却慢慢地红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咳,让他来为我上药。”
长易应声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江行鲤以手为扇,为自己的脸颊降温。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方才只是趴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想让楼峤进来,想让他替她涂药,想……想与他更亲近一点。
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索性不压了。
本来就是夫妻,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楼峤推门而入,隔着凌凌珠帘,望见她躺在里间小榻上。
霜雪般的背部裸露在外,腰线微微下塌,掐成一把纤细的弧度,往下是堆叠的软红衾被,如初绽的海棠瓣铺展在雪地里,柔软,秾丽,欲遮还羞。
他抬手拨开几串白玉珠子,目光滞在那截雪白颈项上,不敢再往前半步。
女郎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呼吸轻匀,似乎已经睡着了,可耳尖是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
楼峤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身后垂落的珠帘互相碰撞,发出清越声响。
他单膝跪在榻边,膝盖抵着冰凉的砖地,药盒就在身侧,拧开盖子,苦香漫了出来。
他想替她涂药,抬起头,江行鲤正睁着眼睛注视他。
下垂的眼角,浑圆的眼珠,怎么看也是很乖巧的模样,眼波里却浮着一层水光,似秋月将满,清辉欲溢未溢。
潋滟的光比刀剑还要难以招架,逼得他心口发烫,脊背发紧。
外面不知什么鸟短促地叫了一声。
楼峤如梦初醒,垂眸避开她灼灼目光,指腹蘸了药膏,按在她额上,那一小块在山间磕出来的伤疤。
药膏沾在指上是凉的,涂在额上也是凉的,可揉了两下便渐渐热了起来。
清苦的药香在层层漫开,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缠缠绕绕地裹住了他们。
楼峤的目光只落在她的额角,丝毫不敢乱看。
她却肆无忌惮。
眼神从他眉心划到鼻梁,从鼻梁划到嘴唇,从嘴唇划到喉结,再轻轻划了上去。
“楼峤……”
她忽然小声唤。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身影,看清她启唇说话时若隐若现的舌尖。
“可以亲吗?”
楼峤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