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站起来,走出去,把门带上,等她穿好了衣裳再回来。
但双腿又麻又沉,一步也移不得,眼睛也好似被勾住了,挪不开,也不想挪开。
日光斜斜地落进来,把她脊背镀上一层薄金,那几道鞭痕显得愈发显目,交错的线条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裂开了细纹。
神使鬼差地,他又伸出手去。
指尖轻轻的,碰到了红痕的尾端。
江行鲤的脊背倏地绷紧,像被猝然拨动的琴弦,却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他也不说话。
房内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一个比一个急。
细微的酥麻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进胸口,丝丝缕缕地缠住他的心脏,越缠越紧,越缠越密,缠得他喘不上气,只能微微张开了唇,渴求呼吸。
他得寸进尺。
滚烫的掌心贴了上去。
掌住了她的腰。
这并不是陌生的动作。
甚至片刻前他才这样握过她的腰,但此时却让他口干舌燥,似有一团火在喉间灼烧。
一枝春日嫩柳,托在他掌中,绷成软而韧的弦。
扑通,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的心跳。
也许是他的,也许是她的,分不清了,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比夏夜骤雨还要促急,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得人无处可躲。
手指缓缓上移,慢慢地,他是最虔诚的信徒,唯恐惊扰琉璃般的神明,因此不敢走快半步,一寸一寸地前行,如溪水从低处往高处缓缓流淌,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将沿途的一切都浸润……终于触到了软雪的边缘。
江行鲤浑身一颤,慌张地喘息了一声,猛地回头看他,眼睫湿漉漉地颤着,茫然失措,唇瓣微张欲言又止,却没有发出声响。
楼峤骤然回神。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那些昏沉迷乱的念头尽数浇灭。
他倏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站起身时膝盖撞上了榻沿,发出一声闷响,也顾不得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记,“抱歉。”
不待她答话,他匆匆转身,大步走出门,走到门槛处差点被绊倒。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堪堪稳住,不敢停,一直走到廊下才终于慢了下来。
风凉凉地灌进来,吹在他滚烫的面上。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不敢回头,心头却一阵一阵漫上热意,像汛期的潮水,涨落无序,一浪高过一浪。
他抬起手,指节微曲,在半空中握了握,温热的,柔软的一团云,挥之不去。
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她慌乱望过来的眼神,她回身时薄薄肩脊下的……
他不准自己再想。
垂眸看了看小腹,暗骂一句:
“真没出息。”
江行鲤躺在小榻上胡乱蹬腿,脸埋在被褥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声。
叫了好一会儿才停,她拥着衾被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气望向虚空。
半空中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斜照的光里缓缓飘荡,旋转,迟迟不肯落地。
她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
看它们飘上去,又落下来,再飘上去,像不知疲倦的飞虫,像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尘埃中似乎看见了什么。
是嫁妆盒底层的白瓷娃娃,玉白的瓷,两个小人交颈而卧。
手缠着手,腿勾着腿,仿佛置身于紧窄的蛇腹之内,密不透风地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