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越来越近。
楼峤心里焦急,夜不能寐,想了又想,邀请江行鲤去逛七夕灯会。
她正要拒绝,他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疼……”
江行鲤:“……好吧。”
御街两侧彩棚相望,叠成灯山,金碧相射,锦绣交辉。
满街人头攒动,公子王孙骑着高头大马,闺秀女眷坐着垂帘小轿,更多的是像他们一样并肩行走的男女,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笑语盈盈,暗香浮动。
江行鲤停在小摊前,在几盏灯之间犹豫。
楼峤悄悄付了银子,将她看中的灯都取了下来。
卖灯的商贩打趣道:“郎君疼娘子呢,这般知情知趣的夫君可不多。”
江行鲤立刻道:“我们不是夫妻。”
商贩心中了然,“那便祝两位早日喜结良缘,来来,我再送你们一盏同心灯!”
江行鲤又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啊,啊?”
商贩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这……”
哪有和离了的夫妻同游七夕的,这不是胡闹么?
楼峤笑意不减,接过同心灯,“没有和离,闹别扭罢了,走吧,我们去月老树那边。”
月老树也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丫伸向夜空,坠着密密麻麻的红绸条,风一吹便飘飘荡荡。
树下挤满了人,烛火将所有人的面庞映照得暖洋洋的。
楼峤取了红绸,用毛笔蘸墨,在上面仔仔细细地写。
江行鲤站在一旁看着,百无聊赖,也拿了一段红绸过来。
写什么呢?
以前她总是不知道写什么,她就像生活在平静无波的水池里,不需要考虑风浪,也不曾想过要掀起什么波澜。
后来去了岚州,需要自己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每逢年节,她恨不得买上一百个祈愿灯,这一个祈求生意兴隆,那一个祈求早日赎身。
然而如今回了京城,她又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她的那些苦恼愿景好像统统满足,可心底却是空茫一片。
她提笔悬了许久,墨珠将坠未坠,听见楼峤放下笔的动静。
“写了什么?”
楼峤问。
江行鲤把红绸收起来,“没什么好写的。”
楼峤柔声道:“我写了我们的婚书。”
又是这一招。
江行鲤在心里默默地想,我已经不吃你的招数了,你能默出来只能说明你记性好,并不能证明你爱我更多。
楼峤挤进入群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一抬手臂就牵扯着伤口疼。
他咬着牙,踮起脚尖,把红绸系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红绸在夜风中展开,猎猎地飘。
他退后两步,仰头看了几眼,然后挤出人群,走回她身边,“我听他们说河边有画舫,阿鱼想去看看吗?”
江行鲤无可无不可,两人便顺着河往过走。
她醒着的时候,是不准他牵自己的手的,所以楼峤只好勾住她一截袖带。
他轻声说:“这几年总盼着能与你一同游灯,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江行鲤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