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笑了,“看来在你心里,这小石头很是重要。”
江行鲤闷闷道:“不用你提醒,我已因此非常困扰。”
她不应该再与楼峤纠缠下去的。
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等一月之期满,他们便彻底两清。
心底却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万一呢?
以前她不擅诗书,性子又扎眼,整日与人争执不休,旁人嫌她莽撞难驯,唯有楼峤从无半句苛责,永远含笑望着她,全盘接纳她所有好与不好。
虽然中间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但是……但是……她真的要将世上唯一一个这样爱她的人推开她?
万一他们真的可以回到从前那种甜蜜幸福的日子呢?
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陛下病重,朝局动荡,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向她示好?他当真不知蛮蛮的身份?他当真没有别的谋划?
况且以往做楼少卿的妻子已有诸多弊病,六皇妃难道不会更难做吗?
江行鲤的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着,又酸又涩,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楼峤算不上合拍。
其实她还觉得她和娘不太合适,但母女是天注定的,她也没有办法,情爱却不同,本就该随心取舍。
贺承劝道:“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绊绊,只要真心尚存,便总有拨云见日之时。”
江行鲤摇头,“我……我只想做个自在卖花女,但他是皇子。”
贺承笑道:“这又何妨?你卖你的花,他做他的皇子便成。”
“并非这般轻易……”
江行鲤侧过头,眼底满是无力,“若是哪日,我约了友人上街看灯,他却要接见外邦使团,你觉得我们之间谁更应该退让呢?”
贺承:“这……这……”
“你也觉得应该是我妥协,对不对?因为他身居高位,所以他的事是大事,而我的事只能是小事,哪怕我为看花筹备许多,也必须要退让。
“可我若找一个寻常如你的人,他要宴客,我要看灯,就可以商量着来,没有谁必须让步的道理。”
贺承:“……你说便说,扯上我作甚?付将军帮我要了个万卷楼的生额,待我一举夺魁,身份比你可要高上许多。”
江行鲤从纷乱思绪中收敛心神,点头,“挺好。”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打算过几日便离开侯府,蛮蛮到了进学的时候,也跟着我搬过去住。
我当初就是吃了读书晚的亏,可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
江行鲤看了他一眼,“你不说,谁能看得出你不是亲爹。”
贺承梗着脖子道:“我就是亲爹!
生恩哪有养恩大,我就是亲爹。”
江行鲤顺势提起好奇心,“说起来,我还不知你与陈望君是如何认识的。”
贺承挠头道:“这还是当年,我进京赶考,用光了盘缠,险些饿死,幸好十六娘在城外设棚施粥,她真是个好人呐,得知我无处可去,还将我引荐给陈老太爷,让我住在陈家的院子里……可惜我不争气,最后也没考出个名堂来。”
江行鲤回想着陈十六的面容,那么个眼高于顶的人,在旁人眼里竟然是好心肠的大善人?
她问:“后来呢?”
“我科举未中,便找了个地方小官当当,某日在街边遇见了出逃的十六娘。
往日我一穷二白,她不求回报地帮我,如今她遇难,我定是要慷慨解囊的。”
江行鲤忍不住笑出声。
陈老太爷当年苦心谋划,拉拢寒门不得,却意外救了自己女儿一命。
偏偏这女儿是他不想要了,准备灭口的那一个。
贺承继续道:“后来蛮蛮出生……她大出血,把我叫了进去,说让我带蛮蛮回京城,若是陈家不肯认,就想办法面见天子,让蛮蛮认祖归宗。”
说到这里,贺承看向江行鲤,“其实十六娘与我说过你,她说若是二殿下和陈家都不肯认,就去找江家三娘,她一定会帮,你与她从前交情定然很好吧?”
江行鲤啧了一声,“算不上不共戴天,勉强称一句势如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