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握刀留下的厚茧,抚摸的动作却很轻柔。
江行鲤慢慢把头挪了过去,脸颊软软地贴在她膝头,“娘……”
她叫了一声,就没有再开口了。
付云起温柔道:“我在。”
江行鲤搂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柔软的腹部,她想回到母亲腹中变回她体内那一团无知无觉的血肉,从此再不必承受世间所有伤害。
“娘……”
江行鲤小声又茫然地开口,“我把所有事搞得一团糟。”
付云起的手在她的发间轻轻地梳着,“不怪你。
是楼峤心思偏执,也是我与你父亲从前思虑不周,才给了他步步紧逼的可乘之机。”
江行鲤抱得更紧。”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去处理。”
付云起的声音像水一样淌入耳畔,藏着满心愧疚,“从前亏欠你太多,本想尽力弥补,没想到还是让你受了委屈。”
江行鲤摇了摇头,“不要弥补,你们也不用再去处理什么。”
付云起垂眸凝视膝头的女儿。
旁人总说她们母女生得不相像,江行鲤眉眼轮廓大半随江怀远,眉峰秀润,唇线圆润,整张脸看着温软无害;反倒江明辞的面庞,更贴合她年轻时的模样。
可是付云起觉得,阿鱼分明像极了自己。
她们有同样黑亮透彻的眼眸,同样倔强不肯顺从的脾气,连喜好也如出一辙。
只是阿鱼比她坚韧许多,勇敢许多。
她轻声询问:“那你想要什么呢?”
想要什么……
江行鲤心底一片茫然,找不到半分答案。
她期盼已久的母爱已然拥有,爹娘放下过往心结,拼尽全力想要弥补她;楼峤也松了口,答应不再纠缠,放她自由。
她要的好像都有了,可心口始终缺了一块空洞,无论何物都填不满,冷风日夜往里面灌。
付云起将温热的唇贴着她发顶,“阿鱼,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寻来。
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江行鲤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
她不想要最好的一切。
她只想要一方小小的院落,一间能摆满四时鲜花的铺面。
在岚州时她曾拥有过,每日清晨开门摆摊,午后收摊歇息,下午浇水修枝、晾晒干花、缝制香包,平淡安稳,日子过得平淡且欢喜。
可自从回到京城后,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纷争,她的花店已经停业许久。
她捏紧了付云起的衣裳,指节泛白,低声吐出心底唯一的念想:
“我想走。”
-
夜色深沉,楼峤一身狼狈撞进公主府花厅。
江玉音早已安寝,被侍女仓促唤醒,草草披了件外衫匆匆赶来,看清来人时脚步猛地顿住。
她从未见过兄长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面色灰白如纸,面色灰白,衣袍散乱,发冠歪斜,整个人像一头在笼子里撞了太久的困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齐整的,唯有眼睛如同两点鬼火般跳跃。
他立在花厅中央,胸口衣襟渗出大片暗红血迹,将衣料染成深色,可他浑然不觉,“母亲当年留下的蛊术典籍,是不是在你这里?”
江玉音心中微紧,点头。
楼峤:“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