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老板。”
“原老板在吗?”
“学生做功课,问这么细干什么?”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两元钞票,压住问卷:“天热,买汽水。名字照原来的写。”
“钱拿回去。”许辞旧抽出问卷,“你可以不回答,我会记拒绝受访。”
男人按住硬纸板,手指一点点收紧:“四块钱都不要?”
“学校经费栏没有‘替老板改答案’这一项。”
裁布的年轻伙计低头笑了一声。男人猛地看过去,许辞旧趁他松手,把问卷收进文件夹。
他出门时,后巷一辆三轮车刚好驶过。车身刷着褪色的“南”字,车斗里散着蓝色复写纸。骑车人戴着草帽,经过顺发布庄门口时没有停,柜台里的男人却掀了掀眼皮。
许辞旧只在观察栏写下:南字旧标三轮车经过。
第六家鞋铺正为少了两捆胶底吵架。老板娘把送货联拍在柜台上,让他帮忙看数量。纸角印着“南兴货运代办”,派送编号九一七之四三,十二捆的“二”明显压在另一个数字上。
“原来像十。”许辞旧说。
老板娘立刻把单子收回去:“我就说他们手脚不干净。”
他没有替她下结论,只在访问记录里写“受访期间因到货数量争执中断”。
第八家裁缝铺也有一张南兴蓝联。
老裁缝不识字,孙女从抽屉里翻出上周的单据。送的是布料,日期比鞋铺早一天,右上角却同样写着九一七之四三。
许辞旧把两个号码并排记下:“原件别给我。你在这里签名,证明我看过这个编号就行。”
女孩刚拿起笔,门口忽然暗了。
两个男人堵住铺门。一个穿灰衬衫,一个正是方才骑三轮车的草帽男人。
“南兴查错单。”灰衬衫伸出手,“联单和学生的表都给我。”
女孩下意识把蓝联压在掌下:“你们不是平时送货的人。”
草帽男人抬手,把卷闸门往下拉了半截。铁片哗啦一响,街上的光顿时只剩一道。
许辞旧合上文件夹:“南兴查单会带公司证明。你们没有。”
“学生仔,别多事。”
灰衬衫伸手来夺。许辞旧侧过身,用小臂挡了一下。那一下仍震得骨头发麻,却没有像凉茶铺那次一样被一拳撂倒。他退了半步,肩膀撞到布架,布卷滚下来,砸出一阵闷响。
草帽男人已经绕向柜台。女孩抓着送货联往后躲,老裁缝急得拄杖站起来。
许辞旧把文件夹塞进衬衫后腰,突然抬脚踢住卷闸门下沿。铁门卡在半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学校调查,表上有编号。”他朝街外扬声,“今天谁拿走,老师明天就会带着街道的人来问谁拿的。”
隔壁针线铺探出一个脑袋。对面修鞋摊也停了锤子。
老裁缝撑着柜台往外挪,拐杖在砖地上连续磕了几下。女孩想扶他,掌下的蓝联便露出一角。草帽男人的视线立刻落过去。
许辞旧看见了。
他本可以把文件夹交出去,换那张商户原联留下;也可以拦住草帽男人,让自己手里的问卷被夺。两份材料只能先护一边,他没有时间把利弊列成表格。
他把身体挡到女孩和门口之间,故意将文件夹露在外侧。
灰衬衫果然先来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