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衬衫脸色变了,抓住许辞旧的手腕往里拧:“你以为有人敢管?”
疼痛从腕骨窜上来。许辞旧没有硬挣,顺着力道转身,另一只手抓起柜台上的铁尺,狠狠敲在卷闸门上。
当的一声。
整条骑楼都听见了。
“南兴的人在抢学校问卷!”他喊。
灰衬衫的手一松。草帽男人却从女孩掌下抽走了蓝联,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两个人没有再抢文件夹,推开围到门口的人,钻进后巷。
许辞旧追到巷口便停了。
三轮车已经不见,只剩地上一截断链扣。身后老裁缝在咳,女孩扶着柜台发抖。他转身回去,把落下来的布卷一匹匹扶正。
“对不起。”女孩说,“单子被他们拿了。”
“不是你的错。”
许辞旧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他坐回柜台前,把问卷翻开。女孩的签名只写了一半,编号却完整留在访问记录里。更下面那张空白纸被笔尖压出几道浅痕。
他没有当场涂铅笔。先去街口公用电话报告老师,再由老师联系街道。等街道办事员到场,他才在众人见证下用铅笔侧锋轻轻扫过压痕。
纸上慢慢浮出九一七之四三。
下面还有两个模糊的字。
安仓。
老师把两页材料装进文件袋:“今天到此为止。你们是学生,不再回头查人。”
许辞旧点头。
“还有,”老师看着他腕上的红痕,“你暂停三天外勤。问卷由别组继续。”
许辞旧抬起头:“我没有追他们。”
“所以只停三天。”老师说,“你今天处理得不算错,但调查组已经被人盯上。你再出现,商户会怕,别人也会拿你当路标。正确不等于没有后果。”
梁志文从西段赶回来时,只看见街道办事员封文件袋。他张口想替许辞旧争,许辞旧先把自己的十张编号表递给他。
“后面三天你接东段。”
“我一个人?”
“按提问提示做。有人拒答就停,不要学我敲卷闸门。”
梁志文低头看见他的手腕,难得没开玩笑:“那鱼丸还算不算?”
“你空得多,你请。”
梁志文接过表:“行。等你回来再吃。”
回校的公共汽车很挤。他站在后门边,一手扶栏杆,一手护着文件袋。腕上的红痕被袖口磨得发热,书包里的BB机安安静静。
那个数字1只负责告诉他宋新一平安。
眼前这张表,则该交给能按规矩继续查下去的人。
两件事,他没有混在一起。
公共汽车驶过人民南路口时,许辞旧看见顺发布庄已经落了卷闸门。那辆带南字旧标的三轮车也不在后巷。
他没有下车。
暂停三天是代价,也是边界。若他因为不甘心便偷偷回去,今天守下来的就不再是学校问卷,而会变成一场由好奇心领路的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