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在人生这条既定的轨道上,闯入一辆陌生的列车,我懵懂地打开车门,忐忑地担心要在哪一站下车。
林越随着我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下走去,“我是陪你学长回来参加圣诞晚会的,所以就算半个学长吧。”
他说的学长,是学校街舞社前前前社长杜伯东,他们是今年在美国当交换生时认识的。
这次圣诞假期,听杜伯东说母校有圣诞晚会,便和他一起回到莲城,想要凑个热闹。
谁知道今晚彩排来了那么多人,爱出风头的杜伯东早把他忘在脑后,他又不想挤在女生堆里听刺破耳膜的尖叫,就逃了出来。
“然后就看见黑暗的角落里坐着个,扬言要吃掉我的小姑娘。”
“哦不,是小女鬼。”
下完最后一层台阶,他转身等我跟上他的脚步,雪花已经打湿他的刘海,将他的眼神淋上雾气。
“你就不能把这事儿忘了嘛,我叫薛易欢,别真把我当鬼了。”我没好气地对他说着。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我们,却一同走在夜晚的学校操场上,聊着无关学习无关生活的话题。
他不会操心我的高考,我也不会关心他的毕业。
今晚的雪越下越大,林越过完兴奋劲儿后忽地打了个喷嚏,他来回搓揉着自己的两只胳膊,抱怨道下雪天还是太冷了。
“要不,外套给你穿?”我停下脚步说道。因为我身上的卫衣有加绒,还不算太冷,就顺手把挂在胳膊上的外套递给他。
他也停在我旁边,瞪圆的眼睛里写满郁闷,抽搐的嘴角似乎在考虑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我的举动。
不等他想出来,又是接连几个喷嚏,再抬起头时,他的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好啦好啦,我这件是宽松的,男女通用款式,放心穿吧。”看不下去的我拉过他的手臂,安抚性地把他胳膊往我的外套里塞,他比我高很多,我得踮着脚才能以一个正常点的姿势把衣服套进去。
林越仿佛认命般不再推辞,拍拍我的头示意他可以自己穿。
那件在我身上可以盖住屁股的外套堪堪遮住他的腰,幸好袖子够长,不然他大概会羞耻得立刻买机票回美国吧。
“薛易欢。”他叫我的名字。
“干嘛?”
“你手机号给我。”他闷闷地说着。
“啊?大学生搭讪方式都这么直接吗?”我表示不解。
他连连啧了两声:“你个高中生脑子里装什么呢,我还你衣服啊。”
眼看着就要走到体育馆,我恍然大悟地干笑几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照林越报的数字拨通他的电话。
“如果你想帮我洗一下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我拍拍他身上的外套,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我走得再慢点,是不是你还能把宿舍里没洗的衣服都给我拿来?”他嫌弃地问道。
“嘿嘿,宿舍太远了,下次有机会吧。”
体育馆的人陆陆续续散场,教学楼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已经打响,我远远地看见王薇站在场馆门口张望,应该是在等我回去。
“我先走咯,你还衣服前给我发信息就行。”我跟林越道了别,匆匆跑向王薇。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回头看林越,纷纷扬扬的雪遮住我跑过的脚印。
时至今日我才发现,我和他好像都欠了对方一句,“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