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薇满怀喜悦地将手里包装好的礼物递给我,紧跟着送上祝福。
在她来之前,我没有产生要过生日的实感,这接近于平常的一天里,忽然冒出了平凡的快乐。
“谢谢!”我即刻接到手里,打开来是精致可爱的毛绒发夹。我再度表达喜欢,顺势聊起她最近没怎么再买东西的情况。
她满脸愁容:“快高考啦,家里砍了我的零花钱,让我专心学习。”
一个毫无意外的答案呢。在即将到来的高考面前,每个学生都不可避免地要牺牲个人生活,来等价交换对应的高考成绩。
江晓晓跟许河中午陪我在食堂,一起吃了份今年冬天校园里最热门的牛肉干锅,又分别给我送了全套水笔和一盒相纸。
鲜香的干锅味道萦绕在舌尖,碰杯的可乐释放着紧绷的情绪。许河说她下学期也打算走读,因为校外补课又增加了一门地理冲刺。我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饭后,我和江晓晓照旧先从食堂大门离开。她每次总会把我送到出校的小门再转身回宿舍,但这几次她离开的步伐都比以往迟缓,有一些不太会出现在她身上的欲言又止。
我想她迟早要跟我说些什么。
晚自习前,我回家和爸妈吃了顿简单的饭,然后他们捧出来一个小小的蛋糕,我妈跟会议干部似的发言提出,介于今年生日情况特殊,所以就不大张旗鼓地过了。
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一手切开蛋糕一手夹着糖醋小排,毫不耽误地吃起来。
我爸似乎担心我会暗地里不开心,忙说这周末要带我去吃前阵子心心念念的火锅自助。至此,我就更没有负担地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林越的礼物是他在美国给我淘来的一本经典摄影集。他早早地就找杜伯东打点好关系,前两天给我送到了教室。
电话里他掩饰不住的“夸我品位好”的自恋让我几度想拿书狠砸他的脸,接连的喷嚏让他猜出我心里正在骂他。
“阿嚏——喂,薛易欢,骂我不要这么用力吧。”
“不好意思,下次争取当面动手呢。”
这种类似的幼稚争吵,不知怎的,常常发生在最近的我和他之间。
年后开学没多久,就到了我重新启程去北城参加校考的日子。
我妈像上次一样把我送到订好的酒店。临走前她又担心地碎碎念起来,兴许是上次的性侵事件让她对北城有不好的印象,话里话外都是“考不好也没关系,大不了去别的学校”的意思。
我再三保证一定会每天报备三次自己的行踪和状态后,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车站。
再次走在北城的夜色里,还称不上熟悉的干燥再一次袭来。
我搓搓手,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好,和身边的于文清聊着备考的心情。她恢复得比我想象中更快,除了日夜备考有所消瘦的下巴外,精神状态已经与过去无异。
“文清,那时候你问我怎么不参加艺考,没想到我真的和你一起走到这里了。”
我和她坐在街角公园的长椅上,啃着冻得梆硬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
“是啊,”于文清笑着咬下一整颗包在嘴里慢慢咀嚼,“搞不好以后我们还是同学呢,到时候你给我当摄影师啊。”
清脆的笑声在晚风中飘荡,我们聊着那些没有名状的以后,畅想着跨过少年时代走入大人行列的生活。
尽管没有人能确凿地说出“考中”的豪言壮志,但我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这大半年备考的无怨无悔。
校考的前一晚,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嘈杂的空调音在房间里盘旋,掩盖住我沉闷的呼吸。重新坐起身拿起包里的笔记,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如此辗转几回,再次点开手机的锁屏,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五。
这是我目前的人生中分量仅次于高考的考试,说不紧张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