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疤脸刘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到死都没说。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有人往北走,别跟着。那是去送命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隔壁铺位的呼噜声、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窗外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
沈清昙闭上眼睛。
她没有告诉疤脸刘师父的真正目的。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疤脸刘的师父是师门的叛徒——和师父一样。这个圈子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条线都缠着另一条线。她现在唯一确定的是:根在她体内,路在前方,师父在寒髓峰。
至于疤脸刘——他为什么对井下之事"知之甚详却守口如瓶",她心里有数。但他不说,她也不问。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第二天早上,火车减速了。
沈清昙睁开眼。窗外不再是黄土荒原,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大片大片的雪铺在山脊上,像一层厚厚的糖霜。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山峰隐约可见——山顶被云层吞没了,看不到顶,和疤脸刘说的一样。
雪岭站到了。
站台很小,只有一间砖房,屋顶上积着半尺厚的雪。站牌上的字被风雪磨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雪岭"两个字。
两人下了车。冷空气像一堵墙迎面拍过来,沈清昙呼出一口气,白雾瞬间被风吹散。她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疤脸刘站在站台上,从怀里掏出罗盘。
罗盘指针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慢稳定下来,而是直接开始转——不是抖动,是匀速地、一圈一圈地转,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停不下来。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了?"沈清昙问。
"罗盘疯了。"疤脸刘的声音很干,"从梧州到现在,它第一次转成这样。"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寒髓峰。
"场域确实倒着。"他说,"指针指的不是北方——是指着天上。"
沈清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寒髓峰在晨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山顶的云层像一团灰白色的漩涡,缓缓旋转着。她体内的根突然跳快了一拍——不是恐惧,是一种……熟悉感。
像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走吧。"她说。
疤脸刘把罗盘塞回怀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站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寒髓峰的方向走去。
身后,雪岭站的砖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第二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