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河走了大半天,日落的时候,他们到了山脚下最后一个村子。
寒鸦口。
村子很小,二三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像一顶顶扣在地上的白帽子。奇怪的是,村子里没有人。不是死村——烟囱里有烟,柴堆有劈过的痕迹,甚至有一户人家的门没关,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皮。但就是没人。
狗没有。鸡没有。人也没有。
风卷着雪粒子从村口灌进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响声,像谁在哭。
疤脸刘的罗盘一进村子就疯了。不是梧州那种颤抖,是疯狂——指针不是转圈,而是在同一个位置拼命地抖动,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怎么也挣不脱。他攥着罗盘,指节发白。
"指哪儿?"沈清昙问。
疤脸刘抬起头,目光穿过飘雪的街道,落在村子中央。
那里有一口井。
枯井。井沿上结着冰,冰层很厚,泛着青灰色的光。井台是用青石条砌的,石缝里长不出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石缝里渗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像盐,又像骨灰。
两人走过去。
越靠近井口,沈清昙左臂的疤痕就越烫。不是那种灼烧的痛,是一种……共鸣。像两根弦被拨到了同一个音上,嗡嗡地震。她能感觉到根在体内跳得越来越快,一声一声,和山顶云漩涡旋转的频率同步。
她蹲下来,往井里看。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和寒髓峰山顶的云漩涡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无数倍,像把整座山的倒转场域压缩到了这口井里。
"罗盘指着它。"疤脸刘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干,"从进村开始,指针就没离开过这口井。"
沈清昙伸出手,指尖慢慢探向井口。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雾气的瞬间——
雾气猛地涌上来。不是从井底往上喷,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指尖缠绕上来。灰白色的气流裹住她的手指,冰凉刺骨,像把手伸进了冰水里。
然后,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
不是师父的。不是林寻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
"你来了。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