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昙猛地缩手。雾气从井底涌出井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半透明,穿素色旗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和柳氏有七分像,但更年轻,更鲜活。眼睛里没有那种被囚禁二十年的麻木,而是一种……清澈的执念。
不是柳氏。
沈霜。
影像只维持了几秒钟就散了。雾气缩回井底,井口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疤痕在干冷的空气里泛着微弱的暗红,根的脉搏猛地加速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
疤脸刘站在她旁边,脸色煞白。
"你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沈清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沈霜。"
"那是印记。"疤脸刘的声音在发抖,"你师父把沈霜的印记留在了这口井里,像留了一把钥匙。任何带着根的人靠近,印记就会醒。"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不是等。"疤脸刘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村子,"是养。他在用这口井养印记,像用花园养残魂。这整个村子——"
他环顾四周。
"这整个村子的人,可能都是养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某种动物——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声音从村子最北头传来,嘶哑、扭曲,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被无数根丝线勒着嗓子眼挤出来的。
沈清昙拔出刀。刀刃上的青光在暮色中一闪。
"走。"她说,"去看看师父到底养了什么。"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村北头走去。雪地上没有脚印——除了他们自己的,再没有别人的。但那声尖叫还在持续,一声接一声,撕开寒鸦口的寂静。
疤脸刘的罗盘在怀里疯狂抖动,指针指着前方,像在指引方向。
沈清昙握着刀,左臂的疤痕在衣袖下隐隐发烫。根在体内跳动,一声,一声,和山顶的云漩涡同步。
她知道,师父的花园不止一座。
而这一座,比梧州的那个——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