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刚经历狼狈的人,就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瓷瓶,瓶身却布满裂痕。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汤姆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笃定。
他深谙如何收拢人心,话语鼓舞又温暖人心:“我见过更糟糕的。但你不会被这些打倒。”
阿布拉克萨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沾着血渍的袖口,掩去眼底的情绪,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体面。
“你的房间到了。”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房门,“家养小精灵已经把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它们。”
汤姆点点头,伸手推开房门。
房里的雕花黄铜烛台已经点燃。家养小精灵将他的行李整整齐齐地安置在了床脚。床单铺得平整熨帖,处处透着精致与考究。
汤姆停在门边,侧过身看向站在走廊光影里的阿布拉克萨斯。昏黄的壁灯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阿布拉克萨斯,你比你父亲,更像一个家主。”汤姆轻声说。
阿布拉克萨斯猛地抬眼,他从汤姆的话里,得到了他今晚最渴望的答案。
眼底的疲惫、难堪与茫然淡了几分。
走廊里静寂无声,两人的视线无声交汇。
阿布拉克萨斯如释重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朝着汤姆微微颔首致意。随后转过身,步履坚定地朝着长廊的另一端走去。
看着他重新振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汤姆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合上,锁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窗外的风雨声隐隐透进屋内。雕花的落地镜映出汤姆修长的轮廓,他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的暗扣,扯松了束缚一整晚的领口。
嘴角那抹维持了整晚的、温和谦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子里的那双黑眼睛,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润,只剩一潭死水般的冷漠。
马尔福庄园就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马尔福夫人的态度、瓦莱里安的刻薄、阿布拉克萨斯的维护……大多都在他的预判之中,如今也都被他完美化解。
冈特的身份,母亲的故事,恰到好处的示弱——这一步棋走得不错。至少马尔福夫人已经彻底站在了他这边,而阿布拉克萨斯,对他的支持与维护,只会更深。至于瓦莱里安……
汤姆看着镜中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个老东西。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为今晚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
“笃、笃、笃。”
窗户突然传来一阵密密的敲击声。
汤姆的眼神骤然一凛,循声看去。
“轰——!”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昏暗的客房。就在电光闪烁的短短一刹那,隔着被狂风暴雨冲刷得扭曲模糊的玻璃,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张惨白、大而圆的诡异脸庞正贴在玻璃上。
那张脸上看不清五官,只有两点令人毛骨悚然的幽亮冷光,正穿透雨幕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