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一袭嫩黄色襦裙,头上扎了同色发带,明媚耀眼。
瓷白的脸上带着粉,双眉浓丽,眼睛大而圆,眼尾下垂,浓墨般的睫羽乖顺地垂着。
是与性情截然不同的,意外乖巧的长相。
此刻,正一错不错地与他对视,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警惕。
久等不到她开口,楼峤只好道:“娘子此来,可有要事?”
江行鲤见到他心里又虚又慌,从他的眼神中寻不出破绽,只得咬了咬牙,直截了当道:“昨夜之事,还望楼郎君莫要声张。”
楼峤提起紫砂壶,斟了一盏清茶,语气淡淡:“昨夜不曾见过三娘子,又何来声张一说?”
将茶盏推至案沿,“三娘子,请。”
如她所料,他果然装作全然不知。
江行鲤深吸一口气,上前,盘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抵在案上。
楼峤眉角跳了跳。
世家重礼,见面须严肃恭敬地正坐,尤其是贵女,个个守礼端庄。
这般随性散漫,裙裾散开,毫无闺阁仪态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她穿得本就单薄,如今俯身凑近,白瓷般的锁骨微微露出,楼峤下意识别过眼。
听见她压低声音,道:“那便不曾见过吧,只是……”
江行鲤顿了顿,装出凶神恶煞的口吻,道:“郎君与庆安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娘不得好,郎君亦难独善其身,郎君可明白?”
闻言,楼峤簌簌掀起眼睫。
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珠如黑葡萄一般,直直地盯着他,仿佛只要语气够凶狠就能镇住对方,殊不知在外人眼里,这幅色厉内茬的模样与炸毛的猫一般无二。
他差点气得笑出声。
怎么?
你江三娘打野食还能牵扯到我身上?
昨日暮色四合之时,他路过湖边,树影重重中,少女发簪斜坠,衣衫不整,面容泛红地回过头来。
抬眼撞见他时,惊得低低“啊”
了一声,慌忙俯身遮住自己,浑身都在细细地抖。
楼峤并非不懂风月之事,见此情形也觉得尴尬,便速速转身离去。
本来互作不知便好,她还偏要找上门来威胁一番。
真是蛮不讲理。
楼峤冷声道:“娘子放心,楼某昨日未曾见过你。”
江行鲤得他保证,胸腔里砰砰乱跳多时的心脏终于静了下来。
她吁出一口气,也不在乎他语气冷淡,说了两句甜话:“郎君勿怪,三娘也是太心急了,说话失了分寸。
从今往后郎君就是三娘的恩人,若有用得上三娘的,尽管开口便是。”
楼峤见她变脸如此迅速,被这前倨后恭的本领惊了一惊,毫不留情地敷衍道:“不敢劳烦三娘子。”
她向来是个见好就收的性格,起身理了理裙褶,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叨扰郎君,三娘告辞。”
楼峤坐在原处未动,目送她掀帘而去,端起茶盏正要倾入铜盆里,忽听帘外喧闹。
陆学正冷冽冽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来了?”
“先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