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没有想到这也是个问题。
她没有爱好,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她的世界只有打球。
18岁的她坚信可以靠网球拥有全世界,十年之后再看,竟是网球背叛了她,原来失去一切,这么轻易。
当负面情绪来临,她就只能把滔天的恨意化作利刃一刀刀插进自己的心里,同时把自己缩成一块坚硬的铁,似乎这样就不会受伤。
话到嘴边,却变了一套说辞。
“我吵架。”
“我会找个人吵一架。”
万越如此说,事实也确实如此。
正如那天在里昂公开赛后,在更衣室,她不就和明扬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吗?现在回想,那真是这几年来吵的最痛快的一次。
争吵让人发泄,让人清醒,让人重燃斗志。她还记得走出更衣室时,她情不自禁地扬起笑脸,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回到十八岁,那不是爱,便是恨。
“我知道很多球员如果比赛失利会砸拍,你为什么从来不那么做?”
“砸拍?”
哪个球员没有无数个想要砸拍的时刻呢?那感觉像是一口气梗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更多的时候是攥紧拳头,咬紧牙关,默默收拾球包沉默的离场。输家,败者,就是这样的。
“我也想砸,但当我真正把拍子举起来的时候,我又下不去手。它是我的战友啊,我输了比赛,又不能怪他。”
“当你有实力的时候,你砸拍别人夸你真性情,没实力还砸拍子,只会被说成耍大牌。”
白钰川叹了口气。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怕别人怎么想吗?”
“如果我告诉你,责怪某样东西能让心里好受些,那不妨试试责怪它吧。拍子我们多的是,随便砸。”
“如果害怕有人看见,那就躲起来,悄悄砸,注意蹬地转髋,狠狠砸。”
万越笑了,还知道蹬地转髋呢。
“蹬地转髋都知道,你再学两年网球也可以当教练了。”
白钰川也跟着笑笑,清冽的笑声像掠过湖面的风。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好。”
万越依旧埋着头,听见一阵衣料窸窣的声音快速远去,过了一会又回来。
“是我之前资助的学生,她说学校有研学活动可以来法国。”
“你还在做慈善?”
万越干脆翻过身来,任由他揉捏小腿。
“嗯,一直在做。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力所能及地帮几个孩子。”
万越侧过头,看向他刀削般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
“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个?”她问。
“也不是突然,”白钰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很多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觉得,自己侥幸走到今天,或许可以把我的幸运分出去一点。”
万越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自己也曾捐过款,但大多是经纪团队安排的形象工程,钱捐出去,新闻发出来,后续便不再过问。
“我。。。。。。我也想试试,你怎么联系上需要帮助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