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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初醒小乞丐送上门来(第1页)

苏砚把那只青瓷小瓶搁在窗台上晒了一整个上午。

日光从西窗斜进来,将瓷瓶照得透亮。瓶里那一滴灵韵露凝在底部,晶莹剔透的,像清晨荷叶上攒了一夜的露水,偶尔转一转光,就在瓶壁上映出一小圈彩虹似的晕。

她不敢随便用。

爷爷留下的旧笔记里提过一嘴,"器物有灵,醒灵需择吉时"。什么是吉时,笔记里没写。苏砚翻了大半本,只在一页夹着的泛黄纸条上看见一句话——"卯末辰初,阳气始盛而阴气未退,阴阳交汇,最宜通灵。"她算了算时辰,今天是赶不上了,得等到明日清早。

于是这一整天她都在阁楼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给那方碎砚换块底垫,一会儿拿软布擦它表面的浮灰,擦了两遍又觉得多余,砚台自己泛着暖光,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哪来的灰。她坐不住,又下楼去翻爷爷那堆旧笔记,把沈砚秋那页又看了两遍,看完之后对着蓝布封面发了半晌呆。

"你在担心什么?"她问自己。

苏砚想了想。她怕那滴灵韵露不管用,怕砚台的魂灵醒不过来,怕自己费了那么大劲穿越回去换画,到头来还是只修了个壳子。她昨夜的眼泪是为沈砚秋流的,可那份愧疚里还掺着别的情绪——她怕自己不够格当这个苏家传人。

傍晚的时候巷口起了风,槐树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苏砚关好门窗,将那方砚台从供桌上捧下来,放在自己床头的小几上,和怀表搁在一处。她躺在木板床上,侧着身子看砚台在暮色里泛微光,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新安江的早晨,水面上笼着薄薄的白雾,一艘乌篷船慢悠悠地漂着,船尾坐了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拿小银勺舀江水煮茶。女人侧对着她,颈子修长,耳后别着一朵白茉莉,抬手沏茶的时候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瓷盏边缘,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你来啦。"女人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苏砚想走过去,脚底下却像生了根,迈不动步子。

女人这才转过头来。她三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比苏砚在画里见的更柔和了些,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一笑就弯起来。她端着茶盏朝苏砚举了举,说:"那幅画我后来去条石底下找到了,裱好了挂在楼上,天天看。你说得对,江天暮雪那种画,不该沉在江里。"

苏砚喉头一哽,想说话,喉咙像是堵了棉花。

女人又笑了一下,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船尾朝她招了招手。江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露出一截淡青色的衬裙。她说:"回去吧,你那里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我在这里挺好的,不哭了。"

苏砚猛地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片,她抬手一摸,脸上全是泪。窗外天刚蒙蒙亮,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扑棱棱地跳,阁楼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草木气。她翻身坐起来,床头的砚台安安静静地搁在小几上,暖光比昨夜更盛了些,像有人在它身体里点了一盏小灯。

苏砚揉了揉眼睛,从窗台上取下青瓷小瓶。

卯末辰初,阳气始盛,阴气未退。

她拔开瓶塞,那滴灵韵露滚进她指尖,凉丝丝的,像触了初春的溪水。苏砚将灵韵露悬在砚堂上方,轻轻一倾,露珠落下去,在砚台表面打了个转,渗透进金箔填补的裂痕里。

苏砚屏住呼吸。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砚台还是那方砚台,青紫色的石面浮着暖光,金箔丝安安稳稳嵌在裂纹中。可过了大约十几息的工夫,那层暖光忽然往深处沉了沉,像是有人把原本铺在表面的光全部吸进了石料内部。砚台的颜色变了,从青紫转向一种温润的赭褐,像老茶汤在白瓷盏里映出的色泽。

然后裂痕处渗出了一丝极细的墨线。

那墨线从金箔缝隙里钻出来,贴着砚堂的弧度缓缓游走,像是毛笔的笔锋在石面上行走,不疾不徐,带着章法。苏砚凑近了看,墨线走过的轨迹竟连成了一幅极小的山水——远山淡淡一抹,江面一舟,舟尾坐着一个曲着膝的瘦小人影,像是卷了袖子在舀水。

墨线走了三圈,敛住了,收尾处化成一个极小的点,像一枚句号。

苏砚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砚台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用那滴露水呢。"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尾调上挑,像是笑。苏砚猛地往后一缩,背脊撞在床架上,"咚"的一声闷响。她瞪着砚台,半天憋出一句:"你……说话了?"

砚台里又笑了一声。苏砚这回看清楚了,砚堂上那幅墨线山水里的小人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确实是沈砚秋,身形缩小了千百倍,可那眉眼、那站姿、那微微昂着下巴的弧度,和她昨夜梦里见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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