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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第1页）

第二天上午，苏和贝拉出门看铺。

天晴，西街上人不多，石板路像一条褪了色的旧布带，从街口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

西街中段，一间布庄门口挂着“急让”木牌。那木牌上的字用漆墨水草草刷过，几道墨水顺着木纹淌下来。

门半掩着，苏推门进去。柜台上积了薄灰，几匹旧细麻料子还摊在架子上，颜色发闷。

一个干瘦中年男人从里间迎出来，腰微微弓着，脸上堆着那种急着脱手又怕被人压价的笑。

“两位看铺？我这位置好，只是家里有急事，不然也不舍得让。”

苏没搭话，先绕铺子走了一圈。前店不大，后院还连着一间库房。窗朝东，早上的光从窗格里斜着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亮。空气里有股陈年布料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重，但黏糊糊的。

“什么价？”贝拉开口。

男人报了个数。贝拉没吭声。苏抬头看他，问：“这铺子，是你自己的？”

“是是，就我自己的。”

苏笑了笑，没再深问。她走到门口，回头道：“先付定金。三日内，我的人会来跟你办契。”

男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额角都泛出油光。贝拉从钱袋里数出几枚金币，用帕子托着递过去，指尖避开男人的掌心。

他写了一张收据，按了手印，那手印按得歪斜，好似把全部的急切都压在了指头上。苏把收据折好，放进小包。

两人又往北街去。

北街安静得多。两边都是高墙深院，树影从墙头探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大片浓荫。街面干净，几乎没有小贩。偶尔有马车经过，车帘低垂，马蹄声清脆而疏远。

贝拉在一处十字口停下。

“那间。”她抬了抬下巴。

那是栋两层小楼。

楼下临街一排木窗，窗板半合，像半闭着的眼睛。墙是新粉过的，米白色，在太阳下显得很亮，亮得和这条街其他灰扑扑的墙面格格不入。楼前三级石阶，阶边摆着两盆枯了的蔷薇，干枝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绸。

“原来是家面包店，后坊就是烤炉和加工间。开不下去，掌柜跑了。房主只租不卖。但这里离贵族宅子近，前后三条街都是贵族大宅。”贝拉说。

苏站了一会儿。她没进去，只绕着楼走了一圈。后头有个小院，能停马车，也有口井，井台湿漉漉的，石缝里长着几簇青苔。

“甜品屋合适。后厨够大，院子能送货。临街窗子多，白天不点灯也亮。”苏评价。

贝拉点头：“我找中人谈。顺便查查这楼后面有没有纠纷。西街那间，也得细查。”

苏“嗯”了一声。

两人正要往回走，苏忽然停下，朝街对面一家小铺子看了一眼。

那铺子卖的是香水和头油，招牌旧得字都模糊了，边角翘起，风一吹就轻轻打摆。门口摆着几瓶，颜色浑浊，还挂着小木牌：“新品香水”。

苏走过去，拿起一瓶，拔开木塞闻了闻，气味很淡，像掺了太多水，只剩一点飘忽的香。

她放下，又看旁边一罐糖。糖粒发黄发潮，结成大块，像被雨淋过又晒干的泥疙瘩。标签上的价钱，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这个多少钱？”她偏头问。

铺子里的小伙计应了一声：“那不是写着呢。”

苏没再说话，把瓶子放回原处。两人继续往前走。苏又问了路边几个货摊。细麻布、粗糖、低等香膏，样样都比银霜城贵。贵得没道理，货还差。

“这价格不对。”贝拉低声说。

苏点头：“得安排人查一查。”

回到东门旧院，已近黄昏。夕阳从院墙外斜进来，把半面墙染成昏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