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手搓的汽车,其实简陋得很。铁的车架,底下四个轮子,轮圈上箍了一圈厚厚的橡胶。车厢能坐四个人,车头是那台改良过的魔力蒸汽机,还有个车斗。说是汽车,其实和拖拉机差不多。
头一台样车点火跑起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自己动了。猛地往前蹿出去几十米远,又“噗”地喷出一股白汽,停住了。白汽散开,熏得前排的人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
“它跑了!”卢克第一个喊起来,声音都劈了,“没有马,它自己跑了!”
苏蹲在车头边上,拧了拧阀门:“跑是跑了,就是太慢。”
卢克凑过来,围着车左看右看,“慢怕啥。能跑就不错了。你听那动静,跟打雷似的,多威风!”
“威风什么。你听听,漏气声多刺耳。跑半里地就得停下加水。”苏蹲下去,拿扳手敲了敲一根松了的螺栓。
“那也得给它起个名。就叫它铁牛,怎么样?我看着它那股闷头往前拱的劲儿,就跟牛一个德行。”
“铁牛?你倒是会起名。”苏抬眼看向卢克。
消息传出去,看热闹的多,说风凉话的也不少。有人蹲在路边,看着那铁疙瘩轰隆隆开过去,冒一股黑烟,捂着鼻子喊:“这什么玩意儿?跑得还没牛快,动静倒比雷还大!”
几个孩子追在车屁股后头跑,边跑边喊:“铁牛!铁牛!”喊完了,又学着那“噗噗”的喷气声,笑作一团。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那喊话的人呸了一口:“你少说风凉话。当时你头一回见纺纱机,不也说它什么玩意儿?如今纺机多了,你媳妇不就靠它挣钱吃饭的?”
那人被怼得噎住,哼了一声,嘟囔着走了。
苏没搭理这些。她把车开回工坊,拆了装,装了拆。白天她在工坊里,晚上也在。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斜。车轴弯了,换;密封圈漏气,补;炉膛烧不旺,改。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废纸篓里堆满了揉成团的纸。
几个老铁匠起初还劝她。老巴德倚在工作台,边扇风边劝:“苏姑娘,这东西不成啊。马都拉得动的东西,你费这劲干啥?”
苏头也不抬:“蒸汽机的时候你也这么说的?”
老巴德噎了一下:“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替人省力气的。”
老巴德还想说什么,另一个老铁匠蹲在旁边,接了话:“省力是省力,可你这也太费功夫了。这都改了好几次了吧?”
“第九次了。”苏说。
“第九次还跑不过马车。不值当啊!”
苏没答,只埋头想办法。老巴德起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劝。
第二天,老巴德坐在工坊门口的石墩上纳凉,看她又忙了一上午,终于开口。
“你这车,是给马省力用的。马能拉的,它都能拉,还不吃草料。”
苏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头。
“三十里要跑一个钟点,是比好马慢。可马一天最多跑四个钟点。这车呢?只要加水,它能跑一整天。马会累,会饿,会老。这台铁疙瘩不会。只要它还有水,还有魔晶,它就能一直跑下去。世上没有一样牲口,能替人干这样的活。”
苏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她回去把车厢加固,又换了两根更粗的铁车轴,让车能多装东西。老铁匠那句话,她记了很久。
入秋前,苏搞了一场比试。蒸汽汽车和一辆最好的马车,各拉三百斤货,从城门口跑到城外的老驿站,看谁先到。
消息传出去,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有人搬了条凳坐下,掏出几枚铜币拍在凳面上:“我押马车。二十年老车把式,错不了。”
“我押铁牛!”一个工坊学徒挤进来,也掏出几枚铜币,“没瞧见它那车轴都加粗了吗?”
“加粗管什么用?再粗,它还能跑赢真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