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在银霜城当了几年神使,施粥、办学、救助孤儿,样样做得出色。她来的时候,银霜城还穷着,街上有冻死的孩子;她走的时候,街上的孩子都有饭吃,有学上。神殿看重她的政绩,把她调回圣山,另有任用。
消息传开,城里的百姓自发去送她。
有人提着一篮子鸡蛋,有人抱着新织的布,站在街边,看她一辆马车慢慢驶过。玛拉坐在车里,撩起帘子,朝街边的人一一挥手。她到银霜城这几年,白头发多了不少,可脸上的笑也比来时多了。
前一天晚上,玛拉来找苏。
她进门先看了看屋里的家具,摸了摸水泥墙,你弄的这水泥好,建房铺路都平整结实。
苏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坐着,谁也没先开口。窗外秋虫叫得正欢,屋里只有茶水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过了好一会儿,玛拉说:“苏,神殿里有人提起你了。”
苏握着茶杯的手没动:“提我什么?”
“说你做生意的手腕太厉害,说你办的学校不讲教义,说你使用魔晶的路子……跟神殿教的不一样。”玛拉停了一下,踌躇了一会,“已经有人提议,把你列入异端名单。”
屋里很静。茶水的热气往上飘,又散了。苏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你听见没有?”玛拉看着她。
“听见了。”苏说。
“那你就不怕?”
苏想了想,说:“怕。可我怕的不是神殿把我列入名单。我怕的是,他们连看都不看我做的那些事,就把我定了罪。”
玛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做的那些事,经得起看吗?这些年我一直替你遮掩。”
“经得起。”苏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摆在明面上。蒸汽机在那,化肥在那,学校在那,整个银霜城的变化在那。他们要看,随时能看。他们要是看了还说我错,那就是他们的事。”
玛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孩子,嘴硬。”
“心不硬就行。你看得到,银霜城以及附近人们生活变好,近几年已经很少有孤儿了。”苏说。
玛拉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如此,我这些年才会帮你们遮掩。只是我要走了,新来的神使不知道是不是强硬派,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苏放下杯子郑重道:“谢谢您。”
“谢什么。”玛拉说,“我在银霜城这些年,看着你做那些事,起初也怕。后来我想通了。你教人自己动手,教人自己动脑,这都不是坏事。神殿的教义上说,人要爱自然,爱万物。你让人靠自己的手吃饭,靠自己的脑子想事,这跟教义不冲突。你使用魔晶与正统法师不同,可是你用魔晶却造福更多人。”
苏没有说话。
玛拉继续说:“可神殿里,不是人人都这么想。有些人,把凡人使用魔晶视为对神的亵渎,维护着法师阶级的神圣特权。他们把教义当成鞭子,谁不顺着就抽谁。你动的是他们手里那根鞭子的根。这才是他们要动你的原因。”
苏抬起头,看着玛拉。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位神使,是真的看懂了她的处境。
“苏,你是有本事的孩子。可有些路,走到头是要撞墙的。你撞了墙,墙不会倒,受伤的是你。好孩子,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我这一走就不能再为你们庇护了,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送玛拉神使出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秋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玛拉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些东西,蒸汽机、化肥、造纸、纺纱机,都是好东西。可神殿不这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