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这次的信,字迹比上一封急。末尾的墨痕有磨蹭到的痕迹,像是写到一半有人进门,她匆匆收了笔。
“码头那边的人摸到了货。南边来的船不走正港,在城西一道废石阶边上靠。卸下来的箱子印着同一个标记,灰色的塔。接货人蒙面,穿钉铁掌的骑士靴,靴筒边有暗纹,疑似二王子私兵的纹样。”
苏把信递给修。修看完,目光在“灰色的塔”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灰塔商行?”
苏点头:“我们在王城没见过这个印记。”
“销售应该不是他们的人。杜克那边来的消息,瓦勒蒙也有这种灰塔标志的货,挂的是神殿的名头。二哥的小钱包,做得够大的。”修把信折好,放到桌角。
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脑中把这条线串了一遍:码头,瓦勒蒙,灰色塔的印记,蒙面接货人,骑士靴上的暗纹。线头很多,缠在一起,一时理不出哪根连着哪根。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门口。
伊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半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面平静,没有一丝热气。他端着它,像端着一个随时会碎的借口。
“那个印记,你见过?”苏问。
伊恩把茶杯搁在门边柜子上,点了一下头:“城西码头,半夜卸货的箱子上。当时没看清是谁接货,但印记是灰塔。那人靴筒也有暗纹。”
“什么时候查的?”
“在王城的那几天,一直在查,他们送完货就走。我蹲过二王子宅邸,他们没去过。”
修和苏对视了一眼。伊恩从没提过,他做事就是这样,不说,但一直做着。苏看着他,想起他说过的话少、做的事多,想起他在夜里坐在石阶上刮青苔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心里装着的东西,远比她看见的多。
“神殿那边的人呢?”修问,“瓦勒蒙那边的货用了神殿的名头,神殿知不知道?”
“知道。货从神殿的地盘上过,神官收了过路钱。”伊恩说,
屋里静了一息。苏的指节在桌沿上扣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灰塔商行有点棘手。
“直接撕破脸,二王子会警觉,神殿那边也会把线撤干净,换一个名字再开一家。我们要换一种打法。”
修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是什么打法。他太了解她了。她要打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仗。
第二天上午,她写了一封信,让商队快马送去王城交给贝拉。信不长,只有半张纸,上面写了三行字。
贝拉收到之后,当天就进了印刷铺。
第一期的“生活小常识”随着当周的周刊一起发出。专栏占一整版,写的是怎么辨别布料染色的牢度。贝拉排版时特意把字号放大了一号,整版看起来醒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