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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狂欢日（第1页）

国庆日当天，王城从清晨起便沉浸在一片狂热的欢腾之中。

街道两侧挂满了彩带，晨风一吹，如翻涌的波浪。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追逐嬉闹，把篮子里彩色的碎纸一把把抛向空中，红的、黄的、蓝的纷纷扬扬，落在行人的肩头，也落在青石板的路面上。

银霜城运来的千盏灯笼，从王宫广场一路挂到了长街尽头。

王宫广场上人山人海，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烤栗子的焦香、廉价麦酒的酸味。广场东侧搭了一排彩棚，杂耍班子在棚前圈出空地，一个小丑手持木剑完成高难度的杂耍舞蹈，惹得围观的孩子尖叫着拍手。旁边一个卖面具的小贩举着花花绿绿的面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三铜币一个！三铜币一个！戴上就是王子殿下啦！”

广场周围搭起了多处画报亭，免费发放国庆特刊，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印着“欢度国庆”、“千盏灯笼贺国庆”。领到的人高高举起，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

一个老人眯着眼把特刊凑到眼前，对身旁的老伴笑道：“你看，这上面说千盏灯笼都是从银霜城运来的，一盏就要一个金币呢！”

他老伴撇撇嘴：“一个金币？够咱们吃半年了，挂在天上太浪费了。”

旁边立刻有人插嘴：“你懂什么，这叫气派！陛下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咱们王城的排场！”

广场中央立起了两个大型木台，台上安置着魔法扩音装置。

一边唱着“战士在武装的阵地”，歌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浪潮一般拍打过来；另一边唱着“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调子凄厉高亢，像一把刀子划过人群的喧闹。

两种曲调此起彼伏，在喧闹的人潮上空交织碰撞，竟隐隐生出一丝澎湃之气。可台下的人们却浑然不觉，有人跟着哼唱，有人举着酒瓶摇晃，几个喝多了的年轻人搂在一起，扯着嗓子乱吼，吼到一半自己先笑作一团。

一个外地来的商人模样的胖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刚碰到帽檐，就被人一脚踩住了手指，痛得他嗷嗷直叫。旁边一个本地人笑着拉住他：“老兄，一看你就是头一回来王城过国庆吧？这时候弯腰就是找死，丢了帽子是小事，丢了命可没处喊冤！”

胖子咧着嘴赔笑：“那……那我的帽子……”话没说完，人群一涌，那帽子早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

本地人哈哈大笑，递过一杯麦酒：“来，喝酒！帽子算什么，今晚看灯要紧！这可是银霜城的千盏灯笼，一辈子未必能见第二次！”

暗夜降临，华灯亮起。第一盏灯笼亮起的瞬间，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紧接着，一盏接一盏，千盏灯笼次第燃亮，暖黄的灯光从广场向长街两端延伸而去，像一条发光的长河在人群头顶流淌。光落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每一双睁大的眼睛里，都映着一点跳动的亮，像无数颗星星落进了人群里。

老国王阿拉里克与三王子修并肩出现在王宫城墙上。

国王身着红色盛装，披着黑色裘皮斗篷，背脊已有些佝偻，但站在城头俯瞰时，依旧像一头老去的雄狮。修扶着他的手臂，姿态恭谨而从容，仿佛只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下方百姓欢声雷动，成千数千张面孔在灯火中仰望城墙，欢呼如潮水般涌来。有人高喊“陛下万岁”，有人拼命挥舞手里的特刊和彩带。一个卖栗子的小贩连摊子都不管了，站在木箱上，把帽子摘下来拼命地摇，嘴里呜呜地喊着什么，喊声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只剩下满脸通红的兴奋。

修望着下方，轻声道：“你看这些百姓。他们不关心谁做王，只关心有没有面包吃、有没有戏看。你给他们盛世，他们就把你当神。”

阿拉里克的目光扫过广场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沉默了一瞬，声音沙哑：“可他们也会忘记。一天就忘。”

广场边缘，偶尔有身披黑袍的人影在人群中穿行，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几个商贩模样的壮汉分散在各处摊位后方，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货物，目光却沉静地扫视着人群，一只手始终按在摊下的刀柄上。

与此同时，王城的一扇侧门被一个黑影悄悄打开。无数黑影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听不见，像夜色里渗入王城的一股暗流。

广场上，各家贵族早已搭好了棚子，棚下设有桌椅，摆放着瓜果酒水。几位曾支持过大王子的老贵族面色复杂，频频望向城墙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却一口也没有喝。

其中一个灰发老人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今晚这酒……恐怕不好咽啊。”旁边那人没有接话，只是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王宫广场上光影浮动，如同置身星海。

城墙上的钟声终于敲响，深沉而悠远，一声，一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等待着庆典最高潮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列全副武装的护卫队从广场东侧撕开人群，列阵而入。

漆黑铠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长靴踏在石板地面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闷雷一般，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人群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开，惊叫声、哭喊声骤然响起，又迅速被恐惧压了下去。刚才还在欢呼的人们仓皇后退，互相推搡踩踏，有人摔倒在地，手里的灯笼滚落，纸壳烧起来，蹿起一小簇橘红的火苗，很快又被无数双脚踩灭。

广场上的欢声笑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二王子兰斯洛特翻身下马，稳稳站在广场东侧的木台上，面向城墙。身后鲜红的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手按剑柄，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他的声音在魔法扩音的加持下，清晰无比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父王！您年迈昏聩，幼弟在银霜城勾结异端！为神殿所不容！今日，我代神殿，请父王退位！铲除异端！”

话音刚落，身后护卫队同时拔剑。数千柄长剑出鞘的声音汇成一道金属寒流，剑锋在灯火下闪烁，齐齐指向天空。

夜风穿过长街，卷起满街彩带翻卷如血。千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明灭，整座王城忽然静得只剩下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