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在褡裢中翻找,摸出三枚铜板,微微一顿,又收回两枚,只余一枚攥在指尖。
“半块,可否?”
寥寥三字,温和窘迫,藏着难言的拮据。
苏青瓷一眼看透,未曾多问,利落将一块豆腐切分,将更大的半块菜叶裹好递出,又舀一勺嫩滑豆花附赠其上。
“一文足矣。豆花相送。”
男子微怔,眸底掠过一抹浅浅讶异,随即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笑意很浅,只微微勾起唇角,却瞬间消融了路途风尘与满身清冷。
“多谢。”
他并未即刻离去,蹲于槐树根下,静静小口食着豆腐。
嫩润豆香入口,清甜温软,一路奔波的疲惫,似都被这朴素烟火滋味缓缓抚平。
食尽之后,他叠好菜叶收好,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语声清淡,字字中肯。
“去往镇上,醉仙楼,寻刘掌柜。”
“便说——砚之让来的。”
言毕,他挎好褡裢,起身离去。
走得数步,他又蓦然回首,目光落于木桶之上,留下一句提点。
“你这豆腐,村口二文贱卖,太亏。”
清瘦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路转角。
苏青瓷立在原地,轻声默念二字:砚之。
陌生名号,陌生之人,来路不明,却赠她一条生路。
她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十四文钱,眼底眸光愈发坚定。
“收摊。”
“铁柱,明日破晓,我们去清水镇。”
铁柱扛着扁担,满心疑惑:“姐,方才那人是谁?”
苏青瓷望着空荡荡的山路,眸光沉沉,轻声道:
“不知是谁。但他说得没错。”
“村口二文,终究是亏了。”
晓风拂过,豆香余韵袅袅。
村中人的议论声远远传来,有人赞叹豆腐鲜香,有人预约明日份额。
可苏青瓷心知,方寸村口,绝非立足之地。
她提着空瓦盆,转身推开篱笆院门。
灶间那张永不相续的契约,依旧安稳藏于灶台缝隙。
两房恩怨已断,前路风雨自渡。
明日天明,十二里山路,奔赴清水镇,闯一番市井生计,挣一席安稳前程。
醉仙楼,刘掌柜,砚之。
陌生的名字与去处,在心底轻轻落地,化作绝境之中,又一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