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寻来一块破旧木板,苏青瓷执炭落笔,四字工整清晰:豆腐·三文。
落笔片刻,她微微沉吟,抬手添改一字。
三文改二文。
开局让利,不求暴利,只求路人尝味,攒下口碑人气。
木板倚桶而立,晨光穿叶洒落,落在雪白豆腐与朴素字迹之上,干净坦荡。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晨间村民陆续出门劳作。
有人路过侧目打量,步履未停;有人驻足观望,听闻是分家二房所卖豆腐,眼底满是疑虑猜忌。
“刚分家就做买卖?怕是来路不正的豆子。”
“听闻他们分了一堆霉黄豆,莫不是拿烂豆糊弄人?”
流言细碎,猜忌丛生。
铁柱、小花几番吆喝,皆是无人问津,少年脸色渐渐涨红,满心憋屈。
苏青瓷始终从容淡然,不躁不恼。
她当众切下一小块豆腐,入口细尝,而后抬眸望向议论的老汉,语声平静坦荡。
“叔,我亲手所做,亲口所尝。若是霉烂有害,我当即尽数倒入沟中,从此不再出摊。”
老汉见状,疑虑稍减,终究驻足,试着尝了一片。
豆香纯粹,鲜嫩回甘,无半分酸涩异味。他细细咀嚼,眼底警惕尽数散去。
又见苏青瓷随手将边角碎料喂予街边鸡鸭,家禽争相啄食,毫无异样。
人心疑虑,瞬间瓦解。
“给我来一块!两文钱!”
第一笔生意,稳稳成交。
小花攥着两枚铜板,反复数了两三遍,眼底漾开细碎笑意,满心雀跃。
有一便有二。
尝过的村民纷纷折返,带着邻里街坊前来购买。嫩滑入味的豆腐,口口相传,槐树下渐渐热闹起来。
一个时辰不到,售出七块豆腐,十四文铜钱,是她们绝境之中,挣来的第一份生计。
日头渐高,晨市将过。
苏青瓷望着桶中剩余大半的豆腐,心头了然。
村口村民稀少,且无日日食豆腐的习惯,客源有限,终究做不大生意。
唯有去往十二里外的清水镇,人流密集,商铺林立,酒楼饭馆客源无数,方能将手艺变现,撑起阖家长久生计。
正思忖间,村口土路尽头,缓步走来一道清瘦身影。
那人一袭洗得发白的灰青长衫,边角磨出毛边,却干净整洁,不染半分尘污。肩上挎着陈旧布褡裢,步履不急不缓,气质温雅疏离,与淳朴乡土格格不入。
他行至槐树下,驻足低头。
目光掠过木板价目,落在桶中莹白的豆腐上。
修长干净的食指,轻轻、浅浅碰了一下豆腐表层。
温柔克制,分寸有度。
下一瞬,他抬眸抬头。
晨光落在他眉眼之间,眉目疏朗清俊,眼窝微深,唇色偏淡,似是长途跋涉、未曾饮水的干涩模样。右手食指指腹带着薄薄书茧,是常年握笔之人。
“二文?”他声线微哑,吐字端正清雅,无半分乡土口音。
“二文。”苏青瓷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