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瓷指尖轻触袖口,摸到藏在里侧的铜钥匙。
历经岁月的铜器,被她细细擦拭干净,褪去厚重铜绿,泛着温润沉静的光,静静贴着腕骨。
她轻轻颔首:“收好。日后,自有大用。”
暮色渐临,夕阳染透清水镇长街,漫天暖橘。
一日生意落幕,客流散尽,街巷渐静。杂货铺收摊闭门,醉仙楼二楼窗棂亮起灯火,许叔茶馆外的枯枝,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苏青瓷上前,一块块合拢铺门板。
合至最后一块时,眼角余光扫过街对面的屋檐。
暮色沉沉的檐影下,立着一道青灰长衫身影。
沈砚之。
他静静立在原地,不近不远,隔着整条长街,安安静静望向这边。一如从前数次相望,沉默、克制、温润,带着无声的确认与了然。
四目隔着暮色缝隙相触。
沈砚之微不可察颔首,随后转身,缓步踏入东巷暗影之中,身姿清挺,转瞬隐去。
苏青瓷插好门闩,静立片刻,转身走向后院。
井台边,石头正清理磨盘残留的豆渣。磨轮停转,后院只剩晚风轻响。
苏青瓷蹲下身,帮他一同收拾槽中余渣。
石头头也不抬,低声问:“姐,明日还要出摊做豆干?”
“做。”苏青瓷将豆渣拢入盆中,眸光清亮,“明日去一趟镇东市。”
“去看什么?”
“去看看周德贵留下的旧模子。”
石头应声不再多问,麻利冲净磨盘,挑满井水,安静退往偏房。
暮色彻底沉落,天际只剩一线浅蓝,新月未升,晚风微凉。
苏青瓷立在井台边,扶着石沿站直,后腰旧伤隐隐微扯,细微的痛感提醒她一路步步为营的艰辛。
来日方长,旧账将清,新局将启。
她转身回灶间,推门的瞬间,油灯火苗轻轻一跳。
灯旁,静静躺着一片干枯落叶。
叶脉清晰,炭笔字迹浅淡,落笔沉稳:
“锁留下。钥匙你收好。日后用得上。”
苏青瓷拾起枯叶看了片刻,轻轻放下。
灶台上,那只陈年旧碗倒扣安放,碗沿残留的旧油渍早已洗净,露出粗瓷最本真、干净的底色。
十年旧债,今朝归还。
前路坦荡,皆由己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