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尾缀着一行小字:试吃三日,买二送一。
红纸崭新热烈,衬得古朴铺面焕然一新。过路脚夫驻足观望,邮驿差人仰头细读,隔壁杂货铺的孙老板探出头看了许久,磕了磕烟杆,默默转身回店。
一夜静待。
次日清晨,苏记早市大开。
竹制方盘整齐陈列在柜台最显眼处,麻辣、五香、原味三式豆干,层层码放,色泽温润诱人。盘边摆着切好的试吃细条,竹签林立,任人自取。
客流接踵而至。
街坊邻里尝过鲜香麻辣,纷纷打包带走;药铺学徒偏爱原味豆干,采买回去用作药膳底子;往来邮差、赶路客商,尝遍三味,各买数包带走。
不过午时,三大盘豆干便售出大半。铁柱不停切制试吃条,刀刃几乎不停,苏青瓷守在后厨,一灶新豆干源源不断蒸制出炉,烟火不息。
正午时分,灶间暂歇。
苏青瓷端着粗瓷碗蹲在灶边吃饭,铁柱快步从前面跑进来,压低嗓音,神色凝重。
“姐,不对劲。周德贵的粮油行,今早彻底闭门了。”
苏青瓷抬眸:“怎么说?”
“往日午间都会开半扇门透气,今日整块门板全部合拢,无人看守,巷口卸货的伙计、往来的客商,一个影子都没有,连烟囱都不冒烟了。”
苏青瓷心头微沉,起身推开后门窄缝远眺。
果然,往日热闹的货栈巷,今日死寂一片,全无半分生机。
她刚合上闩,前堂骤然传来急促的推门声,伴着粗重喘息。
“苏姑娘在吗?”
来人是周德贵粮油行的管事,常穿灰布短褂,往日在巷中趾高气扬、动辄啐骂,此刻却神色慌张,目光躲闪,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全无半分往日蛮横。
他局促立在柜台前,双手反复搓着衣摆,语气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苏姑娘,周老板昨夜被县衙带走了。货栈街的铁皮大门,一早便贴了官封,库房所有豆子尽数被暂扣。”
苏青瓷神色平静,早有预料。
“周老板临走前,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管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一字一顿,艰难转述:
“他说——那把旧锁上的铜绿,你若擦干净了,那串钥匙,便留给你。”
话音落,他不敢多留,转身快步奔出铺门,沿着长街疾跑而去,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铺中寂静无声。
铁柱愣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瞳孔微震:“姐,他这是……认输了?周德贵倒了?”
“是账册的作用。”苏青瓷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从容回身,继续整理案板上的豆干,动作稳而不乱,“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私改商户供约、行贿谋私,桩桩件件,足够他深陷囹圄。”
刀锋落下,豆干厚薄均匀,片片整齐排列。
“铁柱,后院水缸再泡一桶豆子。今日卖空,明日加倍量产。”
“好!”
铁柱应声往后院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满眼疑惑:“那把旧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