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小雪花撒在银地,一缕初阳斜斜地淌进山洞。
踏踏实实睡一晚上,身子也没那么沉重,烧也退了,陈情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发现周围暖烘烘的,火光透过眼皮在摇晃,他倏地睁开双眼,两侧是用砖石架起来的简易围炉,火苗卷着气流轻轻响动,暖光柔和,没有浓烟刺鼻的气味,只留有淡淡草木灰的焦香。
这么潮湿的冷天,哪里来的干柴?
陆争琉的衣服还披在他的身上,但是他人呢,去哪里了?
他坐起来身下干草声沙沙地响,责怪道:“这孩子又发什么疯,衣服也不穿,光着膀子去哪里野了?”
看着山洞外模糊的视野,昨天的记忆又涌上心头,陈情皱着眉头,呼吸瞬间凝滞了,真是羞愧自己不能变成一条小内裤,隐藏在泱泱两千条内裤里,这比钻进地缝里更不容易被陆争琉发现。
他昨天都干了什么,脑子究竟怎么了,竟会向一个小孩寻求安慰,摸着他的头发睡觉?
成年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等下他回来该怎么办,怎么面对他,羞愧地都不敢看他,该怎么办?
脸上漫出一层薄红,突然想起他近视,想看也看不清楚他的脸,不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哥哥。”
陆争琉从山洞口走进来,他只穿着一件洁白的里衣,衣服好像有些湿润,头上扎着松松散散的丸子头,手里提溜着两条小臂大的河鱼,说话的时候吐出一圈哈气。
陈情即使知道自己看不清却还是羞怯的不敢看他,随意瞟了一个地方,“你干嘛去了,一个人出去怎么不把我也叫醒?”
陆争琉走到他身旁,陈情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裤脚还淌着水,里衣甚至结起一层冰霜,他大惊失色:“你你你竟然去下水摸鱼?”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下冰摸鱼。
等到陆争琉坐到他身边的时候,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把手里的鱼放到一旁,脸颊冻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残留着小冰花,丸子头上也覆盖了一层雪霜,他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忸怩,“哥哥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要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像什么样子?”
陈情听到这句话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看到眼前人这副景象,即使陆争琉长得比他还要高,要壮,但在他眼里依旧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放纵孩子在大冷天下冰河呢?
陆争琉忽然笑了,梨涡融融:“我醒得早,反正也是没事干,就出去找点吃的,怕哥哥被冻醒,就把外衣披在了哥哥身上。”
明火把陆争琉的脸庞映得如同暖玉一般,陈情前看看后看看,说道:“你点这么多火,我怕是要热醒,下次别贸然出去了,还去冰水里面摸鱼,万一再遇到狼可怎么好?”
“嗯,好。”说着,陆争琉又往砖石里添了一把柴火。
气氛缓和不少,陈情这才把他的衣服递给他,“把里衣脱了换上吧,别冻感冒了。”
“不……”
陆争琉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垂着头不敢对视,换衣服岂不是要在山洞里,可是山洞里就他们两个人,昨天那一幕已经够令他无地自容,若不是没有找到柴火也不至于用身体暖他……
拿着衣服的手还僵在半空,“为什么?”
陆争琉还是垂着头解释道:“我有没有跟哥哥说过,我妈妈是俄罗斯人?”
“所以呢?”
“她是一名军人,参加过俄乌战争,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一起冬泳,完成野外特训,所以我根本不会感冒,我用火烤烤就行,不用换衣服。”
很小的时候,陆争琉的确怪过他的母亲为什么如此严厉,但现在他真的为他的母亲感到骄傲。
陈情确实听说过俄罗斯人御寒能力是很强的,但再强也是人,怎么可能不会生病,“但你这样也会不舒服的啊。”
“真的不用。”
见软的不行,陈情厉声道,“快换了!”
陆争琉拽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哎呀,你摸摸,真的快干了。”
“哪有啊,还冒着湿气,赶紧脱下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