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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归（第1页）

树皮洇出弯弯曲曲的红痕，我忍着抽痛往树上攀，沾了血的指尖抠进皲裂的树皮里，爬三步滑下来两步，咬着牙把细碎的痛哼声卡在喉咙里。

爬了很久，久到汗水把衣服完全浸透，才勉强把半边身子挂在鸟巢旁的粗枝上，撑着枝干大口喘着粗气。

巢里的景象清清楚楚撞进眼里：三枚渡鸦蛋旁蜷缩着一只刚破壳的幼鸟，眼皮还紧紧闭着没睁开，它身侧的蛋壳破口歪歪扭扭，满是不规则的锯齿裂纹，应该是它啄出来的。

然而剩下两枚蛋壳上，却各留着一个边缘光滑的椭圆形小孔——是外力啄出的孔洞，表层流出的蛋液痕迹已经干结，在蛋壳上留下几道浅黄的干痕。

我眉峰轻轻蹙起，随着沉缓的气息叹出一口气，指尖轻轻地蹭了蹭幼鸟软绒的头顶：“以后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小心翼翼用掌心将它捧起来，妥帖放进贴在心口的衣襟里，确保它不会晃落，直到怀里传来一点细微的温热触感，才踩着错落的枝桠慢慢跃回地面。

随后我在这棵树下垒起一个小小的土堆，刚才的爆炸把两只成年渡鸦的尸体炸散在林地各处，我把能找到的残躯全都收拢到了这个土堆里。

回头望向那些人逃窜的方向，刚才枪火轰鸣的画面还在眼前闪动。我对人类的武器知之甚少，自身能力也远远不够，眼底的不甘久久没能完全褪散。直到脑中想起中年男人身上尚未熄灭的黑炎，翻涌的情绪才慢慢沉了下去。

我拢了拢衣襟，把怀里的幼鸟护得更稳，转身抬步，往会馆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耳尖，像是在轻声安抚，我踩着积着木屑的青石板往前走，鞋跟磕出沉闷的嗒嗒声响，会馆的飞檐远远从树影里露了出来。

隔壁的承云听见脚步声，从半开的门里探出头，看见我衣襟上沾着黑灰，刚要开口，我抢先问道：“承云大哥你会养渡鸦吗？”把怀中的幼鸟托出来递到他眼前。

他看了看幼鸟，又看了看满身狼藉的我“你们这是碰上盗猎者了？”

“只剩它了。”又把怀里的幼鸟又往他跟前递了递。

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鸟类应该都是吃虫的吧，看它这样子怕是才破壳没几天，羽毛都没长齐，你最好先用衣服或者软干草给它做个窝，避免吹风受凉。”他抬手挠了挠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不过会馆的后勤组负责照顾小妖，打理会馆的日常物资，普通动物幼崽估计也有涉及。后勤组的晴岚就住在这附近，明天一早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不过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小家伙奔波了一天，应该很累了。”

我微微颔首：“好，多谢承云大哥。”

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我翻出衣物，在衣柜里腾出一块空间，铺出了一个简易鸟窝，没敢把柜门完全关紧，半敞着缝透气，就怕把它憋坏了。

看着眼前的小渡鸦像一团皱巴巴的暖褐色小绒球，瘫在窝里连抬起圆脑袋都费劲。全身裹着一层稀疏柔软的胎绒，不是成鸟那种五彩斑斓的黑色，而是发灰的浅褐色，绒毛稀得能看见底下粉嫩透红的薄皮肤，脖颈处的皮肤还带着细细的褶皱，随着细细的喘气轻轻起伏。

我轻轻用手指抚过它的头顶，"先委屈你住在衣柜里，明天我给你做一个更好的。"它蹭了蹭衣服，往里缩了缩，终于安安稳稳地伏着不动了。

我靠在桌边歇了口气，指尖还留着幼鸟绒毛软乎乎的温度，刚才被爆炸声震得发麻的耳朵，终于慢慢恢复了清晰的听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

胸口那团翻涌的不甘还没散干净。我起身轻轻带上门，把这片安静留给刚捡回来的小渡鸦，转身朝鸠老的宅院走去。黑炎的余温仍在我心口烧着——不过几个普通的人类盗猎者，竟把我逼得如此狼狈。

隔着老远，便见鸠老孤身立在宅门前，仿佛已等候多时。我加快脚步上前：“鸠老，您都知道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我还当是哪只小妖干坏事遭了雷劈。”他并不回头，直往宅中走去，“会馆已经派人来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