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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看见（第1页）
调查通知发出来的那个星期，天气忽然就暖了。
不是真正的暖，是秋天的尾巴往回勾了一下。阳光比前些天多，风也软了一些。梧桐树的枝桠还是光秃秃的，但站在下面的时候，不再觉得冷。
林予安站在那棵老树下面，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看时间，也没有看手机。就是站着。阳光从枝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像被人随手撒的碎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沈知行没说今天会来。但他就是站着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干枯的草木气味。他闻到了，没有动。
上课的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在讲台上放PPT，讲的是战后建筑的重建。他从头听到尾，什么都没有留下。下课铃响了，苏晚在门口等他。
“你今天吃午饭吗？”
“吃。”
“那走。”
两个人去食堂，打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晚在对面说了一堆话，他一句都记不清。只记得她走的时候拍了他一下肩膀，说“你最近老是发呆”。
“没有。”
“你刚才一直看着窗外。”
“看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光。”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没有课。他走到工作室，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转身下了楼。不知道要去哪里。脚自己走到了建筑馆前面。台阶上没有人。阳光落在台阶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灰。
他站在那里。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
手机响了一下。
沈知行发来一张照片。是阿那亚的海，灰白色的天，黑色的礁石，浪花碎成白沫。下面跟着一行字：“翻到这张。突然想看海了。”
林予安看了很久。他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回了一个字：“嗯。”
沈知行发来一个表情——一个扛着相机的小人。然后又是一条消息：“你出来走走。”
“去哪。”
“随便。”
“往哪走。”
“往有树的地方走。”
林予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很小。
他往有树的地方走。出了建筑馆，沿着路边，穿过梧桐树的影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像是被谁画上去的线条。他走了一段，停下来。手机又响了。
“走到哪了。”
“河边。”
“哪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