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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药市（第3页）

“三文诊金，外加一颗糖，宋家老规矩。”她把铜板收进布兜。

脚夫看着她，又看看四下，四下的人也看着他们，整条街都听说过宋家药堂的规矩，可脚夫确是头一回撞上。

他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半个窝头，一截麻绳，最后，从贴身衣带里，摸出一颗糖。

压得半扁的喜糖，油纸磨毛了边，乡下吃喜席带回来，一直没舍得吃。

“就这个……成么？”

“成。”

她接过来掂了掂，又先把自己袖袋里原本揣着的那颗粗糖换到另一边，腾出一个位置，才把喜糖放进去。

“这颗我不吃。”她轻声说道，“留着，转赠给下一个怕疼的小病人，糖是哄药的，比话管用，这话是我祖父说的。”

脚夫挠头：“宋小大夫，你这规矩……怪。”

“怪什么？”她把装好的盐筐往车上推，“药苦，糖甜，账清。”

人群散去，骡车吱吱呀呀走远，脚夫坐在车尾，一路回头。

她收拾自己的东西。

药箱。

脚边那只木药箱，旧的漆都磨没了，四个铜角也暗淡，唯有提梁让手磨的发亮。她把箱子抱上膝，掀开箱盖，上层是针囊，布袋，大小夹板，摆放整齐。

她一层一层扫过摆放好，最终合上箱盖，铜扣扣好。

日头偏了一些，庙墙那角，黄纸告示又叫风掀起。

她抬头望了那里一会儿。

百余人，取二。

她把数过了一遍，进京这一趟，盘缠带打点，八百文打不住，考不上呢？考不上就回去，药摊照摆，祖父的腰一年沉过一年，柜台总得有人接。

这张纸贴了七天，满街没人当真，她要再当真试试，往后就真就只剩药摊了。

她把粗糖丢进嘴里，甜味漫上来。

值。

“宋小大夫！”卖糖画的老孙在那头扬声，“今儿糖稀熬得好，给你留了薄边儿的！”

“来了！”她大声回应，把肩上的褡裢紧了一下，随后快步小跑过去。

没跑两步就停下，回头又望了一次那张告示。

摊主还在那喊：“看什么呢？那纸贴了七天了，谁家姑娘真去啊？”

宋盈川这才回过神跑到摊前。

“火候！”她焦急看了一眼，“糖稀要熬老了！”

摊主低头看锅，还真把铜勺提起来瞅了瞅。

转好糖画，老孙伸手递给她，语气乐呵呵的说道：“来，熟人八折，小大夫拿好咯。”

宋盈川听到这话忍不住的揭穿：“你上回给我打的八折，算下来比别家贵两个铜板！”

“哪有！”老孙嚎了一声，“那是麦芽糖涨了价！”

“哦。”她拖长调子，伸手接过糖画，递了两个铜板离开。

一路上美滋滋的吃着糖画，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