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租房砍价（第2页）

“大娘，”她先开了口，“房钱怎么算？”

周大娘的眼珠先在她药箱上转了一圈，这姑娘从头到脚都没露一个富字，摸不准底细。她先抬了抬手：“庙里师父荐来的，大娘不跟你算虚的，一个月一百八，先付三个月，灶随便用，柴自个儿劈，井水不要钱。”

宋盈川不还价先问了一嘴：“东院裱画的，西院磨豆子的，一个月交多少？”

“哟，”周大娘眼皮一跳，“人家租的早，那是那时候的价……”

“西院两口子起三更睡半夜，驴都跟着熬，这样的院子，我进城路上打听过了，一百二到一百五十文。”她抬手比了一个数。

周大娘张着嘴愣了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你个姑娘，头一天进大娘门，先把大娘的底摸走了！”

“不敢瞒大娘。”她客客气气道，“你开的价里，灶，井，院子都算进去了，柴我自个儿劈，灶我自个儿烧，这两样就不折在房钱里了。”

“一百五。”周大娘收回去一根指头，“再少，大娘冬天买碳都得掰成两半烧。”

宋盈川点头：“先付三个月，只添一条，往后续租，价照今日的算，涨一文，我搬。”

“不改不改，大娘这屋子租给谁不是租！”话是这么说，三个月现钱摆在这儿，她应的痛快。

宋盈川从褡裢里摸出一串铜钱，一枚一枚数了四百五十文，数完拢起来掂了掂，才双手递过去。

周大娘接了，没数，就手掂了一下，心里先给这姑娘记了一笔：细。

看屋的时候，周大娘一步一絮叨，窗根这张桌结实，她伸手按了按桌角，柜门的铜叶缺了半边，门抽涩。

“钉子给你留着，挂东西使。”周大娘指指墙，“灶在后院，头回生活少添柴，小心呛着，去年住这儿的小媳妇，一灶烟熏得眼泪直流，跑我家哭去了。”

“东院裱画的，西院两口子卖豆腐，都和气。”她又压低嗓子，“就是天不亮就磨豆子，响，觉轻就拿棉花塞耳朵。”

“对了。”下台阶的时候周大娘想起一桩事，“昨儿卖豆腐还听人说，太后娘娘要选女大夫进宫，有这事吧？你有这手艺，去不去考？”

“去。”宋盈川看着大娘认真道。

“进宫当差呢！那得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先租下屋子。”宋盈川半打趣道，“考不考得上两说，屋子不能不租。”

周大娘笑出声：“你这姑娘，倒是分得清。”

下到半截台阶，周大娘扶着腰“哎哟”了一声。

宋盈川扶上大娘，出声问道：“腿，还是腰？”

“膝盖，老寒腿有些年头了，一变天它比我先知道。”

“上台阶疼，还是下台阶疼？”

周大娘一愣：“这还分？”

“分。”说着宋盈川蹲下去，隔着裙裳按了按那膝盖骨，“上楼疼是里头涩，下楼疼是里头卡，大娘你这个，下楼疼得多吧？”

“哎！你还真说着了！”

“热盐袋子敷着，比揉强，粗盐炒热了装布袋里，敷膝盖窝，一天两回，别贪热。烫红了皮不算本事。”

“哎哟！”周大娘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收了房钱还瞧上病了。”

她乐呵呵的，临出门回身塞来两张饼，饼上还带着灶上的温气，“晌午烙的，灶上还有半锅粥，你自个儿盛，缺啥跟大娘言语。”

周大娘前脚刚走。

宋盈川后脚把东西一样样请出箱，针囊的绳扣磨毛了，她拿牙咬开，挂上钉，针一根一根别回原位，最细那根单独一格，布袋摞在榻角，五块夹板立在墙根，长的靠墙，短的朝外，横平竖直。

最后请的是糖罐，粗陶的，缺个小口，桌面不平，罐子放上去在轻晃。

她打开药箱最底下那层，捧出祖父的账本，蓝布条，四角磨圆，比半块砖还沉。

账本搁了八年，书脊僵的很，她两手把它摊开压平，一行一行旧字从手底下过。

[正月甘一，诊金收鸡蛋二枚，转赠邻床寡妇。]

再往后翻一页。

[永嘉三年二月初九，收糖一颗，已转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