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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砍价（第3页）

她看了一会，把账本垫进罐底，字面朝下，扣着。

罐子不晃了。

罐里没剩几颗糖，粗糖六颗，纸包糖四颗，蜜饯两包，油纸裹的方方正正，她拈了一颗粗糖进嘴，甜味漫上来。

袖袋里那颗压扁的喜糖还在，油纸上的喜字褪成浅红，她揭起油纸一角验了验，糖还囫囵个儿，重新包好，搁在桌上，想了想，又收进袖袋。

窗根底下，铜勺还在石板上敲，叮叮的，巷子深处飘着烧灶的烟味。

谁家闷了饭？

天擦黑，糖画收摊了，摊主先收那几个糖人，一块木板端着，走进两步一看，比抱娃还小心，别家的伙计什装进一直包铁皮的木箱，吱呀吱呀抗走了。

宋盈川蹲在门槛上吃饼，吃得很香。

饼子吃完，进屋点灯，翻开新买的账本记花销：车钱八十，房钱四百五十，柴钱一百。

记完想了一想，又添了一行：周大娘的饼两张，粥半锅——欠着。

灶上热粥，头一回生火，柴添多了，火没起来，烟先从灶眼里倒灌出来，熏得她眼泪直流，她趴下去吹火，吹得一脸灰，粥开了，米粒还是硬的。

她盛出来，蹲回门槛上，照样喝得香。

梆子从巷口敲到巷尾，二更，一声长一声短，她把灯芯剪了，药箱搬到榻前，搁在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夜里落了点雨。打在窗纸上，沙沙的。

满城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还亮着灯的，剩有一间。

太医院，值房。

案上摊着各州报来的药材时价单：当归，三十文；黄芪，二十四文；茯苓，十二文。

案角搁着一只旧脉枕，皮面磨的发亮，是闻山学徒那年的旧物，灯芯剪过了，火苗不摇，值房里药香淡淡，混着一点灯油的气味。

誊到甘草那一行，三十文一束，他的笔锋快了半拍，一道墨拖出去一点，他停笔，把那道墨描平了，接着往下写。

陈皮端着油纸包进来，走的急，到门口才收住脚：“先生，蜜饯，我自己买的，搁您这儿，省的回屋叫师兄们分了。”

“嗯。”

案角多了两枚铜钱，往他那边推了推，陈皮把钱收进袖袋，打开油纸包数了数，重新包好，才舍得剥了一颗进嘴。

他含含糊糊开讲：“先生您是没瞧见，街上都传疯了，太后娘娘懿旨，太医院添女医科，选女大夫进宫当差，试额二员！告示都贴城门口，菜市口有个老先生说牝鸡司晨，叫人轰走了。”

“媒婆子倒满街打听，问谁家姑娘通医术，还有人打赌，赌没人敢去考，您说，女的大夫，能成么？”

闻山翻过一页时价单，笔尖蘸墨。

陈皮也不指望他接话，先生从不过问这些，去年蜜饯一斤涨了两文，他眼皮都没抬过。

闻山现在确也头都不抬。

“考生名录，几时造册。”

陈皮嘴里那颗糖还没化利索。

“啊？”

“名录，造册。”

“这个……得吏目厅造吧？小的哪知道，兴许、兴许就这几日……”

“嗯。”

闻山低头誊着他的数目，再没问话。

陈皮退出值房，门帘落下来。

先生问造册做什么？

他没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