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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他的初遇（第2页）

他挑甘草，一束一束拈起来，先看皮色，红棕的、细紧的留下。再掂分量，掂完在手心里转半圈，掰一根，断面冲着日头照，看粉性足不足。

掰断的甘草茬落在摊板上，他拿手指头拢到一边，观察完，搁下。再拈第二束，伙计在边上陪着笑，他不应，也不恼，一束一束来，摊上码了好几层甘草，叫他挑着像点兵。

宋盈川看人先看手，干正骨的都这样，手稳的，骨头错不到哪去；手抖的，心先散了。

那双手，指节匀净，是拿笔的底子，可拈药，掂药，掰药，又全是行家路数。

行家。她在心里默默总结，还是使唤药的行家。

再看人，靴子是好料，年轻，二十三上下，站得笔直，风里跟庙前幌子底下那杆秤似的，吹不动，眉眼倒生的极好。

还有一桩对不上，他挑了这么半天，不试甜味，不问价钱。买药的不问价，要么是掌柜的，要么不在乎钱，可他衣着布衣，浆洗的发白，对不上。

宋盈川在心里默默记着。

风又掀走一包药纸，那纸打着旋儿，掠过正骨摊，擦着算盘声，飘飘悠悠的，落在那人脚边。

他拾起来，掸了掸土，纸上是“蟾酥”那两个字，底下一只癞蛤蟆。

他看了两息。

隔了一个摊子，递还过来。

没说话。

她两手接过，也没说话。

伙计抱着小戥子过来对货，那官人从袖袋里抽出一张毛边纸，展开，递过去。单子上的字瘦，一笔是一笔，一行一样，没有废话。

伙计一行一行往下念，念一味，扒拉一格药柜，却的现称，戥子声，包纸声，麻绳绕两道的细响，传到宋盈川耳中。

“甘草……海藻……大枣……”

宋盈川抬了头。

“大人。”她隔着药摊搭了一句，手里的房子还没放下，“海藻反甘草，这两味挨着入方，是要出人命的。”

街上还是那么吵，可这句过去，她耳朵里那一片吵嚷，忽得退远了。

那官人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停，不躲也不逼。

“依你看，”他说，“该如何配。”

满街那么吵，他的声音清清楚楚的落下来，她等待下文，没有下文了。

她想了想，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始答这道题：“不配，认药归认药，入方归入方，国老管和，有些和，抹不得，真要搁在一处，分格存放，签子上注明白：相见不相煎。”

那官人听完，转回去，冲伙计抬了抬下巴。

伙计称药，秤杆一晃一晃，他伸手搭上秤杆，秤杆就稳了。乌木杆，铜盘，拨秤砣的指头也是稳的。

药包好，钱点清，一文不多，他抱起药包，走了几步。

停住。

没回头。

“相见不相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