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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科笔试（第2页）

“何时来的新规？有保单有手印怎得不作数？”宋盈川看着他问道。

吏员把保单放下，正要开口，案边一个老吏凑过来扫了一眼：“药行旁边那个摆摊正骨的那个？”他顿了顿，“进去。”

日头升起来了，人让了一条道，签房递签，一人一根竹签，上头烙着号。宋盈川看了一眼，五十七号。

婆子搜捡，翻考篮，翻袖口。

轮到她，米糕掰开看了看，鸡蛋举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荷叶纸包铺平，才放行。

考场在御药房外的廊下，矮桌矮凳，桌面坑洼。三月的风还硬，穿廊而过，卷纸得拿东西压角。

镇纸，砚台，米糕，一字摆开，各就各位！

监考的吏目姓费，五十来岁，山羊胡，站姿笔挺。他把懿旨念了一遍，字正腔圆。

“另外有几条场规。”他沉声说道，“其一，默写药名三百味，不得缺，多写一味，整卷作废。其二，一个时辰内。其三，砚台自添水，监考不伺候。”

考场里嗡了一声，有考生小声嘀咕：“往年医士试，都给两个时辰的。”

“例无时辰。”费吏目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从今日始。”

宋盈川半自语：“两个时辰的活儿压成一个，这炮制，火大了。”

“考生，议论什么？”

“没什么，背药。”

心里又过了一笔：监考的是吏目，阅卷归吏目厅，那位买药材的院判，这会儿多半坐在考功房里。半院的前程打他手底下过，这个人，挑起人来，是什么章程？

她把这个念头收了回去，三百味，三白味。

乔若蘅在头一排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依我，一个时辰也够了。”

两句话，一个嫌火大，一个嫌够，费吏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会儿，摆摆手：“发卷。”

一炷香插进铜炉，火头一亮，全场落笔。

公家发了一个砚台与墨下来，宋盈川看了看，对比了一下，磨上新砚，研两圈就觉出滞，墨里胶重，化不开。抬眼，前一排的乔若蘅已经铺开自带的墨，墨色油亮。家里有人递信儿的，连墨都是上好的。

她没什么情绪变化，低头，把那锭公墨多研几圈，研到发稠发亮，笔尖一蘸。

廊下安静，只剩笔尖声，研墨声和风声。

落笔前，宋盈川合掌呵了一口气，两手一搓，三月，受凉，笔杆也凉，掌心热了才握笔。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一排药柜立了起来，一人高，六层，六十四的抽屉，头一层解表的，第二层清热的……每格拉开，药名排着队躺在里头，祖父的字迹压在底下。祖父说过，药名背不出，是柜子没在脑子里摆正。

睁眼，落笔。

甘草，国老，第一格。

第三层止血的，白及、三七、蒲黄。三七那格垫着软布，祖父说它金贵，跌打的方子里，它是金不换。

写满一列，换下一个抽屉，写满一层，降一层，手上速度把握的适中，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走，跟码药似的，一列归一列。

香燃过半，过半的考生还在第二十味，靠边一个产婆模样的老妇，手抖，边写边掉眼泪。她认药不认几个字儿，三百味跟着丈夫一人一半背下来的，丈夫走了，她把他那一半也背完了，眼泪砸在卷面上，拿袖子按了按，接着写。

风卷走一张卷子，飘下台阶，那姑娘追回来，纸角全湿了。

“重写。”费吏目两个字打断。

姑娘当场哭出声，宋盈川没说话，把自己的砚台往桌沿挪了挪，腾出镇纸那块地方，冲那姑娘努了下巴。

那边背风，姑娘抽噎着挪了过去。

写到两百味开外，腕子酸了，她换个握法，祖父教的。虎口不吃劲儿，劲儿走指头，手不能抖，这双手是吃饭的手。

前头，乔若蘅搁笔了。

她吹了吹墨，举手：“大人，考生答满，可否先交？”

“催什么，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