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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成了（第3页）

“天亮前。”

“成。”

她把铜牌重新挂回腰上，打了一个结。

站稳的第一步，有了。

齐耳把盐袋往膝盖窝上一放，多嘴问道：“娃娃，你半夜盘库，图什么？”

她愣了愣，眸光闪烁：“图个女子立身。”

齐耳看了她半天，把灯芯挑亮了些：“后半夜风大，添件衣服。”

宋盈川规规矩矩行了一个谢礼。

亥时，角门一响，灯笼进了库。

库里的味儿浓，有当归的油香，黄连的苦，还有一味薄荷窜上来。她把灯笼挂上梁钩，走到窗边打开了窗，药怕潮，风一进来，药味翻滚鼻腔。

她一列一列走过去看，柜子时间久，批号的纸条一半卷边，一半糊字，库丁的账本摊在案上，她翻了翻，有些缺页。

宋盈川不急，先校戥子，柜里那杆小戥，定盘星歪了一些，她拿指尖拨正，称两枚铜钱试试，准了。

祖父的理真是到哪都适用啊。

接着她脑海里摆柜子，每一层对应着各类的药，她把西库三十六柜按这个法子在心里排，排到泻下那层，手在柜子上按了一下，排顺了又拿了一张废签翻过来，背面列工序，先批号，后称数，再誊册。

揭一张旧批号，纸背面潮了，一碰就掉渣，她低声对着柜子商量：“搁了几年没人疼，怨不得脾气大。”说完自己乐了。

写了一张新的沾回去。

盘到丑时，对账对出一笔不对的，牛黄那格，封蜡裂了一道口子，是才开过不久的，她开柜称量：账上一钱二分，柜里八分。她把账页折了一个角，原样放回去，接着盘，又对出不对的，麝香短四分，琥珀批次对不上，她都只折了角，在折角的地方各压上一片小陈皮，防虫。

账不对只能先记着，不能自己改也不能嚷嚷，要不然就是往自己脸上贴告示。

寅时过半，三十六柜盘完，她坐在案后把新册重新誊了一遍，誊账是邹铁算教的，账要誊清，字要让人看得懂。誊完，天边的黑透了底。

下半夜，灯油溅了，她把灯芯拔高了一点，亮撑住了。她眼皮还是沉，坐久了起身，双腿发麻，扶着柜架等麻劲儿过去。

卯时，天光投进库房，她把东西摆在案上。

新册一本，旧账一摞，错单一张。摆完了人退到门口，坐着等天亮透，坐着双手撑着脸蛋，心里默默背着药材。

辰时前，库房外头有了脚步声。

闻山带着陈皮巡库，每日都要巡一回，往年都排在午间，今天这趟早了些。陈皮也不多问，先生做事自有先生的道理。

闻山进西库门口停下了脚步。

宋盈川从台阶上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就是掸不干净。

批号新贴，三十六列，字迹齐的就像印刷出来的一样，案上的东西摆得方方正正。

陈皮抱着要抄的册子，站在门槛外咦了一声：“批号……新贴的？”

闻山走到案前，先看了一眼字，批号一行一行，字一笔一画。

新册翻开，一页一页的，翻到某一页就抽开一格抽屉对批号，新签上的字，笔画是照着旧签描的，描得人手倒是稳。

学得还挺像。

宋盈川站在几步之外跟着，院判她记得，报道册子上见过院判的名字，她看着那只手，翻册，压签，推抽推，一气办完，没有多余的动作。

眼熟，总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哪里眼熟，或许是太医院的官人手都稳，是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