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我能做的便只能到此为止了（第1页）

暮色漫过窗纱，室内烛火摇曳，灯花偶尔噼啪轻响，将屋中器物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暗影。晚风穿进窗隙，拂得烛焰几番飘摇，也吹得案头素绢边角微微掀动。

沈清接过江二公子送来的那方素帕，心头已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当即吩咐侍女端来一盆清水置于案上。

她抬手，将那方素帕缓缓浸入水中。绢帛被清水浸透之后，原本了无痕迹的布纹间，两个字慢慢浮现出来——春闱。

望见这刺目的二字，沈清指尖骤然一紧，心底掀起惊涛。她原先所求，不过是夺下徐念与江诚书的婚约，从未想过要借科考罗织罪名，毁掉对方的清誉，彻底斩断她女科入仕的前路。

她侧过面容，看向身侧侍立的婢女，声音略带几分干涩：“江二公子，可还捎来别的言语？”

婢女垂首躬身回话：“回小姐，江二公子传话，此番行事，只许功成，不许败北，若是有所差池，其中后果，小姐心中应当明晰。”

听闻这番话，沈清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蔓延。

一旦在春闱考场构陷得逞，毁掉的绝不只是一纸婚约。那桩污点将会伴随徐念一生，直接葬送她寒窗苦读方才搏来的科考机缘。同为挣扎在世道夹缝之中的女子，于本心而言，沈清实在不愿行此等损人前程的狠事。

可世事逼人，她已然没有退让的余地。

倘若不肯牺牲徐念，那么不止是她自己，连同学堂之中一众苦苦治学的女子，终将永无出头之日。

盆内清水荡漾，映出她眉宇间的挣扎，烛火明明灭灭，照见她进退两难的神色。

距离秋闱开考尚有一月有余。

暮色悄然漫过窗棂，檐外晚风轻轻拂动院中梧桐枝叶。这日，徐念收到凌凝纾暗中差人送来的一封密信。

信中字迹带着几分惶急：“徐姐姐，家父执意不许我赴考秋闱，还望姐姐替我谋一个法子，容我得以参与女科。”

读完信笺，徐念当即搁下笔头尚未整理的策案文稿，起身去往父亲的书房。

行至院外，她示意门前仆役入内通禀，只说自己有要事求见父亲。

片刻之后，仆役快步折返，垂首回话：“小姐，大人请您入内。”

书房之内烛火融融，案头堆满大理寺送来的卷宗公文，墨香混着纸卷的气息漫在屋中。徐念缓步走入，敛衽行礼。

“女儿见过父亲，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想恳求父亲。”

徐父闻言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自家女儿素来沉稳自持，极少主动开口求他办事。他便搁下手中批阅到一半的案卷。

“哦？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要你亲自前来求我？”

徐念心中暗忖，原主往日在父亲面前偶尔会流露几分娇态，于是她便顺着原主的习性，语气柔和开口。

“父亲，我的闺中挚友凌凝纾，她的父亲思想守旧，百般阻拦，不肯应允她参加女科科考。”

说罢，她稍稍顿了顿，才道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构想。

“陛下不是特旨，令父亲协同监察女科事宜吗，想来父亲对此事尚有几分建言的余地。女儿斗胆想，可否请父亲向陛下进言，放宽女科报考的规制。纵然家中长辈反对，有志女子依旧可以自行递交文书参与科考。”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寂静，烛火跳动，将徐父的影子投在墙面。他眉头微蹙，低声出言呵斥。

“你身为闺阁女子，尚未出仕也未曾婚配，不该这般妄自揣测、议论朝堂政令。”

这是徐念自来到这个时空以来，记忆之中父亲头一回这般厉声训诫自己。

徐念连忙垂眸认错：“女儿知罪，只是……”

她的辩解尚未说完，便被徐父抬手打断。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不料徐父沉默片刻，神色几经变幻。他并非反对女子科考，只是方才女儿提出的办法过于激进，万万不可推行。沉吟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好了，不必再多言。你的想法，我心中已然明白。我会寻时机向陛下奏请此事。只是今日书房之中你我谈及的全部内容，不得向外吐露半分，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

听见这话，徐念心头一喜，连忙躬身应答。

“女儿谨记父亲叮嘱，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只言片语。那女儿便先行告退。”

说罢，她缓缓屈膝行礼，轻步退出书房。

徐念回到自己院落，残霞顺着檐角缓缓沉落，晚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阶前。她行至书案之前，研好墨，提笔匆匆写就一封短笺，吩咐心腹下人，务必将信件密送至凌凝纾手中，不可泄露半分踪迹。

遣走送信的下人，院中便只剩她孤身一人。暮色沉沉，案上烛火尚未点燃，四下静悄悄的。徐念立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低声喃喃自语。

“我能做的，便只有到此为止。往后究竟能否得偿所愿，便要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