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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断肠红（第2页）

她回答时没有去看花。深灰绿色的眼睛落在脚边一小片湿土上，睫毛压得很低。第一世关于这株花的故事属于别人，后来又被无数人说成衡量真心的尺。她记得名字，记得结果，却不知道眼前这一株是否与后世完全相同，也不愿为了证明自己的记忆，把任何人的真心拿来当研究材料。

况且，当时让这朵花认主的人是小舞。且不论她如今是否已经与唐三暗生情愫，但与唐三那样的因果与气运之子关系莫测，当然不可贸然行事，不然必遭反噬。

好在比比东也没有继续追问那个人是谁，只看向月关手中的残卷：“除了心血，还有没有别的验证办法？”

“先验花本身。”月关答道，“气味、温度、附近植物反应、乌石材质。认主是最后一项，而且不能强制。”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视线特意从沈归身上移开，落到记录册上。

他们在黑线外做了近一个时辰的观察。相思断肠红没有明显香气，花瓣温度随冷热雾变化极小；一只误飞近乌石的小虫也未受伤，说明它至少不会像“冰火一号”那样主动抽取生物水分。至于心血、认主与反冲，仍全部留白。

月关又让鬼魅从不同方向放下三面薄晶板，不碰花，只借反光拓出根部轮廓。乌石表面看似完整，花根却没有真正扎入石缝，而是以极细的乳白根须贴在石面上。每当冷热泉气息交替，根须便会同时亮一下，像在从两种相反的力量里各取极少的一点。

“若强行移走，先断的会是这些根。”月关半跪在界线外，金发垂到肩前也没顾上拢，“就算花暂时不枯，认主条件还在不在，也没人知道。”

沈归把这一条记进环境依赖表格。她写得比平日慢，笔尖停过两次。月关没有催，只让独孤博把灯往她那边移了移。灯光落在花瓣上，那些红晕便显得更深；落到沈归脸上，却只是一个孩子熬夜后尚未褪尽的倦色。

“古籍里可有写它为什么叫“相思断肠”？”独孤博忽然问。

月关翻遍残卷，也只找到一句含混的“为至情而开”。他不喜欢这种没有形态、没有数据的说法，却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把它改得更像药理结论。

“名字只能说明前人怎么理解它。”他最终道，“它没有权力替所有人下结论。”

沈归抬头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些。

月关把“未验证”写得很大。

墨干以后，他又在那三个字外画了一道方框。传说越动听，越容易让人忘记它仍只是传说；这道框不是为了困住花，而是先困住人的自以为是，并非别的。

回到山外临时木屋时，桌上已经多出一封武魂殿的传令。供奉殿得知山谷存在能够辨认心意的奇花，建议将其移至供奉殿保管，日后可以用来审验高层忠诚，也可以在贵族联姻前辨别双方是否真心。

独孤博看完便笑了，笑意却冷：“昨日还没人知道名字，今日连怎么用都替我们安排好了。武魂殿的耳朵倒比毒虫爬得快。”

比比东把传令放回桌上，没有为供奉殿辩解。消息会走漏，说明三方进入名单里有人传话，也说明共同研究的制度尚未真正封严。

“查泄密的人。”她对鬼魅道，“但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消息还会到谁手里。”

随后她望向沈归：“你反对移植？”

沈归点头。

“理由。”

“我们不知道离开乌石和泉眼后它能不能活，也不知道移植会不会改变药性。”她先说完能够落进研究册的部分，才停了一下，“而且它若真能认主，也不该放在教皇殿替人验忠诚。”

“为什么？”

“忠诚可以看做过什么、承担什么。喜欢谁不是公文，也不是命令。”沈归年纪还小，说到这种陌生的词时明显斟酌了一会儿，“心意不能被命令证明。”

屋里安静下来。

她不是在讲爱情。月关看得很清楚。这个孩子只是本能地厌恶把一个人的内心变成可供权力验证的东西，正如她厌恶别人用一份看不见的记录决定她是否可信。那株花的条件是真是假尚未证实，可一旦被搬进教皇殿，人们会先学会用它逼迫，而不是理解它。

独孤博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地方归我，按约书，本来就不能随便移。”

“武魂殿也不会申请移植。”比比东在传令背面批下驳回，朱红墨迹干净利落，“它留在原处。”

月关看了她一眼：“供奉殿若问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