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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神第一考以后（第3页）

这样没什么用的闲话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沈归紧绷一夜的后颈才慢慢松下来。

她回去时，比比东还在睡。医师说耳伤没有恶化，沈归才放心地回自己房间躺下。

三日后，第一次神考复盘开始。

比比东只公开了能够转成制度的部分：亡魂陈述不能直接定罪；涉及遗骨、遗物和身份者必须现实核验；邪魂师造成的灵魂残留需要单独分级；战后不只统计死亡人数，还要记录失踪、无名尸骨与家属认领。

月关负责将黑银神纹里的地点与现有地图比对，鬼魅筛查邪魂师案件，独孤家则协助辨别毒杀、病亡与魂力反噬，沈归把各方表格合成一册。

最初有执事提议，把所有异常死亡统一送到武魂城处理。比比东当场否决。长途运送会破坏尸体与魂力残留，也会让偏远村镇为一份教皇殿批示等待数月。她要求各地先学会保全现场、登记身份、寻找活人旁证，只有出现持续怨气、灵魂污染或邪魂师痕迹时才上报。

沈归在这套流程后加了一页“不得做”：不得为验证亡魂存在故意刺激家属，不得把死者陈述直接当定罪证据，不得以研究为名私藏遗骨和遗物。

月关看完最后一条，拿扇子敲了敲她头顶：“你是见过多少人私藏东西，连骨头都防？人哪有这么坏？”

沈归抬手护住头发，语气闷闷的：“仙草都有人想搬走，魂骨更值钱。普通骨头若带魂力，也会有人拿。”

会议桌另一端安静了一瞬。比比东没有嫌她把人想得太坏，只让书记官把三条原样写入正式试行规则。

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她们两人都懂这个道理。至于原因？是两段苦难的故事。

第一批核验结果在半月后返回。

城南旧井下确实找到一具裹着蓝布的幼儿遗骨；木簪也在河湾淤泥中被发现，簪尾有裂，所报丈夫早已去世，却有一名右手少指的孙子仍住在附近。小石头的土屋无法确定，档案如实写了·“未找到”，没有为了完成神考编造结局。

那枚锈铜扣被收入无名遗物匣。

比比东亲手在匣面写下日期。

她没有因此变得温和，也没有减少教皇殿的处刑令。这一切的意义不在于减少多少死亡，而在于不以数字量化死亡。每一个生命的诞生与消亡，都承担他的职责。

第一考留下的变化很细微。

比比东仍旧每天批死刑文书，也仍会在长老会议上毫不留情地驳回那些愚蠢提议。

月关评价“冕下一点也没变温柔”，被沈归认真反问：“为什么要变温柔？”

月关一时无言。

沈归觉得，神考若是把比比东考成另一个人，才是真的有问题。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个被苦难磨平棱角、从此只会原谅所有人的比比东。

她只希望这个人做决定时，是她自己。

比比东听见这段对话后，什么也没说，只在经过沈归小桌时，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疼。

像一句无声的“知道了”。

月底，边境急报送入书房。

西北一座废弃矿镇连续失踪三支商队。第四支护卫在镇外发现前队车辆，货物完整，人却全部死在车旁，尸体没有外伤，影子被烧成黑灰粘在地面。附近活人只要靠近，就会听见亲友呼救，随后不由自主往镇内走。

急报末尾附着一小片从现场封存的黑色灰烬。

沈归展开纸张时，灰烬恰好落进她尚未收走的汤碗。它没有浮在残汤上，而是像活物一样沉到底部，缓慢拼出半枚扭曲的人脸。

碗沿随即结了一层薄霜。沈归掌心的照魂镜自行震动，眉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比比东已经从长桌后起身，黑银竖纹在她额间一闪而过。

这不是寻常尸气。

有人故意把死亡留在了那里。

急报上的墨迹还没干，意味着矿镇里的黑灰仍在向外蔓延，下一支误入的商队随时可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