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镇怨（第3页）

“你们收集商队名册，查他们最在意的死者，再把矿难残魂拆碎，拼成会引他们进来的声音。”沈归蹲下看阵纹，“死的人越多，下一次能叫出的名字越多。不是帮亡者说话，是拿亡者作饵。”

比比东没有看她，只问：“主阵者在哪里？”

邪魂师咬紧牙关。黑银纹路从比比东额间缓慢亮起，阵中所有嘈杂哭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她听了一会儿，忽然转向西北角，把一根看似寻常的承重柱拦腰击碎。

柱后藏着一条窄道，一名矮胖男人正贴着地面向外爬，怀里还抱着装满名册与钱币的木匣。

月关的花瓣从屋外掠入，抵住他喉咙，将人钉在原处。

“活捉。”比比东说。

跪在阵边的看守听见这两个字，眼里闪过一点侥幸。比比东终于垂眼看他：“你会直接死。你不活捉。”

“凭什么？”他猛地抬头，“是他布阵，我只是守着！死的又不是——”

“第三支商队有一名魂师挣脱阵法，你将他推了回去。”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沈归在阵外找到带血的矿钩，鬼魅从塌墙后拖出那名魂师的尸体，伤口、指印与看守手上的旧伤全部对得上。

比比东给了他一句陈述遗言的时间。

他先骂主阵者，又求饶，但最后也没能说出任何一个被他推入阵中的名字。

蛛矛落下时很快。没有折磨，也没有让被害者的残魂轮流复仇。

那条性命结束以后，比比东亲手熄了阵眼，却小心控制魂力没有把十三只陶罐一并震碎。“把名字拆出来。”她对沈归说。

沈归抬头，看见她眼底压着浓重倦色，左耳耳廓又渗出了一点血。

从前沈归仰望的，是杀戮之都里拯救她的英雄神女，是嘉陵关上以一敌众的罗刹神，是史书与传说里强大到近乎不可触碰的人。

可眼前的比比东没有神位，也没有替所有亡者伸冤的万能权柄。她会受伤，会遗漏，听过一百多道哭声后耳朵会流血，却仍然保持理性依靠矿钩、名册和活人口供完成判断，以实现最大程度的救援。

这样入世的教皇，比曾经超凡的神女，要真实的多，也更加触动人心。

清理持续到第二日清晨。

十八名幸存者中，有十六人活了下来。两人被黑灰侵入太深，医师没能救回。沈归在死亡记录里写下了他们的姓名、商队、家乡与遗物。

无法拼回完整身份的矿难残魂则单独编号，留待查阅旧矿册。

比比东下令封闭矿镇，却没有一把火烧掉这里。

主阵者将被押回武魂城公开审理，所有名册抄本送往各地核验。镇外还立起一块新的石碑，上面暂时没有功绩，只刻着一句：此地遗骨未清，勿扰，勿取。

最后一个字刻成时，比比东额间的黑银竖纹无声亮起。

镇中残余黑灰没有涌向她，反而一寸寸沉回遗骨与旧土，像终于失去驱使它们的绳索。只有她和沈归能看见的银字在石碑上短暂浮现：镇怨者，止作恶之手，不役含恨之魂。

第二阶段考核由此完成。没有新增魂环，也没有凭空增长魂力，黑银神纹只在原有竖痕两侧多出极淡的一笔，随即隐去。

返程第三日，沈归在驿站收到一封没有教皇殿公印的信。

信封很薄，字迹比两年前端正许多，起笔却仍用力，像写信的人不肯让任何犹豫从笔尖露出来。封面只写“沈归亲启”，没有署名。

沈归拆开后，先看见一页规整的天斗近况。千仞雪写自己已经适应雪清河的身份，写太子府换了新侍从，也写朝中谁最爱试探她。直到最末一行，字忽然小了些。

那里没有问武魂殿，也没有问任务。

她只问：

她还会来吗？